“前面咋的了？”
陈安国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动声色的往那边走近了些。
他这一年多以来，身上再没有半点城里知青的矜贵，身上穿的也是旧旧的衣服裤子，脸上甚至都不需要刻意乔装打扮，那从股子里透出来的憔悴与沧桑，也就是比常年劳作的汉子稍微白净点，也没啥太大的区别，所以也没啥人注意到他。
看热闹是所有人的天性，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被救起来的跳河的姑娘。
前面几个人在聊着，陈安国的眼睛好像在望着远处，但耳朵却是一直听着身边人聊天内容。
“呀，打听到了，打听到了，是那个黄大花呀！”
“是她呀，她咋想的去跳河了啊？被欺负了？”
“谁啊？谁家的啊？”
“哎呀，就是皇家的那个大女儿啊，之前和王二娃子不是差点都要成了嘛，结果王二娃子不是蹲局子去了，两人就散了。”
“还不止呢，我还听说这黄大花还去勾搭过镇上开养猪厂的那个老板呢，人家咋可能看得上她嘛……”
……
陈安国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王二娃，还有就是镇上开养猪厂的，那不就是金焱嘛！
想不到这个女的居然和金家有那么一层关系。
很好，正愁找不到突破点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嘛！
隐藏在人群之后，看着这场闹剧越闹越大，终于被一道凄厉的哭泣声音给打破了。
是黄大花的母亲，听到自家女儿投河了，那就一个慌不择路，看到浑身湿透的姑娘脸色苍白的躺在岸边，心都快碎了。
“大花啊，妈的女儿啊，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啊，你真的是想要妈的命啊！我的大花啊……”
她搂着孩子，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快把孩子送去卫生所吧，让大夫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啊！”
“对对对。”
一群人又风风火火的往镇上卫生所去，只留下一些人还在对刚刚的事津津乐道。
陈安国从一条小路离开，目的地也是往镇上而去。
镇上卫生所大夫给黄大花简单做了个检查，知道她是跳了河，怕呛水了会出现什么后遗症，还是给她打了一针抗生素，让她在卫生所休息一会。
身边黄母一直在抹着眼泪，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劝说着女儿人，不免还有几分责怪，都是一些车轱辘话来回说，黄大花一直一言未发，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之后，村里那些对她的流言蜚语会更夸张了。
‘叩叩叩’
卫生所的门被敲响，走进来了个半大孩子，他径直走到了黄母面前。
“婶子，您是不是从石桥村方向来的啊？”
黄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啊，咋的了？”
“刚刚有个大哥让我过来给你带个话，说是你家老头子出事了，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什么！”
黄母一下子就慌神了，惊呼一声，哪里还坐得住啊，看了看床上睡着的女儿，她眼下是没啥事了，可以先放一放了。
“大花，你在这儿先休息一会儿，妈先去看看，晚点过来接你。”
转头对大夫说道，“大夫啊，我女儿在这儿拜托您帮忙看一下啊，我马上办就回来。”
这一天天的，怎么尽是糟心事儿啊！
大夫看着也很是无奈，摆摆手，“行吧，你早点过来接人啊！”
得到了大夫的回答，黄母更是连头都没回，看都没多看黄大花一眼，脚步匆匆地往外面走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黄大花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表情，脑袋靠在椅背上假寐着。
好像对生活都失去了希望一般。
脚步声响起，她起先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很快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边。
陌生的男声响起，“大夫，我是来找她的。”
黄大花一睁开眼睛就和陈安国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她很疑惑，印象中似乎并不认识这个男人，而他却说是来找她的？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陈安国先一步开口了。
“我是来和你谈谈王二娃。”她的眼神中划过一抹厌恶，这些都被陈安国清晰捕捉到了，随后又补了一句，“还有金焱。”
她睫毛颤了颤，审视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陈安国任由她打量，指了指外面，“出去聊聊，就在旁边。”
黄大花思索了片刻，便站了起来，率先往外面走去。
她倒是想要听听，这个男人要跟她聊什么。
“你心里难道不恨吗？”
陈安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看不透的阴郁，让人觉得毛毛的。
可是黄大花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凉凉一笑，“恨？为什么不恨？王二娃给我害得这么惨了，我真是恨不得将他们王家人挫骨扬灰！”
陈安国嗤笑一声，“那你不应该更恨金焱吗？如果不是金焱的话，王二娃又怎么会坐牢？你又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你本应该是风风光光所有人羡慕的厂长夫人，可是你看看现在呢，他们金家过得越来越好，凭什么他们能够过得那么好，而我们却要落到烂泥里？你甘心吗？你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吗？”
陈安国几句话的确是说出了黄大花心里的不甘，心里纵然愤怒，但理智还是在的，没有被三言两语给挑拨了，双手环抱，上下打量着他。
“你到底是谁，你和我说这些，激怒我，这是想要让我做刀呢？我看上去像是那么蠢的人吗？”
“你不用怀疑我，因为我和你有着一样的敌人，我被人害得那么惨，我不甘心，所以这仇我一定得报！”
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脸上凶象尽显，狠狠地将烟头重重杵在墙壁上。
“你如果甘愿这辈子就这样的话，那就随你吧，被人嘲笑一辈子，过着谁也瞧不起的日子！”
冷笑说完，陈安国不给她考虑的机会，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拉住，黄大花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已经过得不好了，那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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