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的第二天,清晨六点钟。
法医站的解剖室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和一层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顾阗月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通宵。
她穿着全套防护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术台上是最后一具遗体的复检标本,三岁男童的致伤创口组织切片。
她弯着腰,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切片装进标本盒。
“小赵,帮我把这组数据录入系统。创口深度、角度、组织断裂面的特征参数都要精确到毫米。”
她的助手小赵接过标本盒,犹豫了一下:“顾姐,您已经连轴转快三十个小时了。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齐局等着要结果。”
顾阗月摘下手套,走出解剖室,来到隔壁的办公室。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滚烫的水杯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传上来。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落在办公桌上那个相框旁边的一摞报告上。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省法医学院门口,笑容灿烂。左边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六年前,刚从省法医学院以第一名成绩毕业的顾阗月。那时候她二十三岁,意气风发,主动申请下基层。
右边那个男孩是她的同学,现在已经在省厅法医鉴定中心当上了科室主任。
而她呢?她选择了清河县。一个当年穷得连法医站设备都配不齐的小县城。
那时候的清河县还是赵德胜当家的时代,乌烟瘴气。她一个外地来的女法医,受了不少白眼和排挤。很多人不理解她为什么放着省厅不去,非要跑到基层来受罪。
她自己也曾经犹豫过。
直到齐学斌来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学斌的场景。那是四年多前,2007年的秋天。他刚被发配到水库派出所不久,一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年轻警员,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站在法医站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的是一具从水库里打捞上来的女尸的指甲残片。
他说:“顾法医,这个指甲里可能有凶手的皮肤组织。您能帮我做一下DNA检测吗?”
当时清河县法医站连像样的DNA检测设备都没有,所有的样本都要送到市局去做。顾阗月告诉他流程至少要两周。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她至今记得的话:“两周太长了。死者已经等了三年。她的家人已经等不起了。”
后来她帮他加急送检,那个案子在三天之内就破了。从那以后,齐学斌每次有重大案件,法医技术支持都会第一个找她。
他们一起破过白骨案、纵火案、枯井案、红舞鞋案。每一桩案子背后,都是她无数个通宵达旦的解剖和检验。她看着齐学斌从一个被人欺负的边缘警员,一步步爬到了清河县权力的最顶端。
副大队长。大队长。副局长。局长。常务副县长。
每升一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远了一大截。
四年多过去了。
当年那个穿旧制服的青涩小警员,如今已经是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官拜副处,权倾一县,是汉东省最年轻的明星官员之一。省里的领导视察都要握着他的手夸一句“后生可畏”。
而她顾阗月呢?还是清河县法医站的一名普通主检法医师。副科级。工资不到他的三分之一。每天上班的地方是地下室的解剖室,闻到的是福尔马林,看到的是死人。
这差距,天上地下。
顾阗月喝了一口水,苦涩地笑了一下。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对齐学斌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清楚。
也许是他半夜给她打电话讨论案件细节的时候,也许是他每次来法医站都会给她带一杯热豆浆的时候,也许是他升任局长之后依然称呼她“顾法医”而不是“小顾”的时候。
别的领导来法医站,进门先捂鼻子,出门赶紧洗手。
齐学斌从来不会。他会蹲在解剖台旁边,认真看她操作,问她每一个细节。
他对她的尊重和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但她也很清楚,他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苏清瑜。一个在伦敦金融城叱咤风云的女人。家世显赫,才华横溢,和齐学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顾阗月呢?一个小县城的女法医。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每天打交道的不是尸体就是标本。
在齐学斌的世界里,她充其量是一个可靠的战友、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事。一个在他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不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法医。
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吧!
回想起和齐学斌并肩作战的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干劲十足。
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够给人以信心,给人以一种积极抗争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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