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把自己的两件作品放在指定的位置，然后让周念安把她带的一只千纸鹤也放在了旁边。
展示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来的人不算多，大多是附近社区的手工艺爱好者和几个带孩子的家长。
念念站在自己的作品旁，有人问她就回答几句，不卑不亢，却也很仔细。
周念安站在她旁边，偶尔帮她补充几句折法的细节，配合默契。
俞景明在展厅里走动了几趟，每次经过念念的展位都会停一步低头看一眼，但不会说话影响她们。
快结束的时候他走过来站在念念旁边，说了一句：“念念很厉害，学过的折法都能解释清楚。”
念念很高兴。
活动结束之后桑柠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念念背着空了的背包走在前面，周念安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这次的活动让她们有很多事情要分享。
桑柠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俞景明还站在展厅里，正低头收拾桌上的名单，看起来和普通的活动组织者没有区别。
桑柠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了。
回家路上念念在后座靠着座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妈妈，俞老师今天没有给我布置作业。”
桑柠说：“可能是活动结束太累了。”
念念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下午，方雅馨发来消息说俞景明又要出境，而且日期都已经确认了，是下周三。
桑柠看完之后给傅沉舟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周三。”
傅沉舟回了一个好字。
周二下午念念放学回来之后在客厅里折了一会儿纸，折完之后把成品放在茶几上，看了几秒又拿起来拆了，重新折了一遍。
周念安坐在旁边看着念念的动作，没有问原因，只是安静地跟着她一起折。
桑柠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念念正在折第三遍，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念念怎么了？”
念念手里的动作没停，折完了最后一道折痕才抬起头来：“俞老师说他明天开始就不来上课了，他说他要去别的地方。”
桑柠安静了一瞬：“那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念念摇摇头：“他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
桑柠伸手把念念额头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那念念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念念想了一下，低头把手里的折纸又拆开了一半，重新调整了一道折痕，然后合拢，放到了茶几上。
那是一只千纸鹤，翅膀的弧度比以前她折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圆润。
“没有。”念念说，“该学的我已经学完了，妈妈，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桑柠看了念念几秒，然后站起来，没有说话。
周三早上，俞景明拎着一只行李箱出了门。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开出两条街之后他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然后放回口袋。
见到方雅馨，他提着的心才放心来。
“方小姐，有人跟踪我。”
他向方雅馨寻求保护。
方雅馨看了一眼他什么。
“你身后什么都没有啊。”
俞景明闻言回头看去，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看来对方只是要跟踪他，没有更进一步的计划。
“俞景明先生，走吧，我们送你。”方雅馨把话题拉了回来。
俞景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空如也的街道，没有出声。
倒是转过去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你们是谁？”
上次他没见过这两人。
“警方，你涉嫌一宗境外数据非法转移案，需要配合调查。”
俞景明眼睛猛地瞪大，他看着方雅馨没有丝毫变化的脸色：“方雅馨，你背叛了我们。”
“背叛？我不是一直都是被你们胁迫的人吗？”方雅馨不解。
“你！”
“你什么你，走吧。”
“我需要打个电话，联系我的律师。”
“目前不需要。”
没人答应，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带上了车。
行李箱被另一个人拎起来跟在后面，经过路口的时候俞景明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跟踪他的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头，沉默着跟着他们离开了。
当天下午，桑柠收到沈默的消息：“人带走了。“
桑柠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茶几上。
念念正在客厅里和周念安一起折纸，两个人低着头，一个在折翅膀，一个在折尾巴，配合得很默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面前的茶几上，把折纸的影子拉得很长。
桑柠走过去在念念旁边坐下来。
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又低头继续折了。
桑柠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张空白的彩纸，按照念念之前教她的步骤，折了一只千纸鹤。
她的手没有念念那么稳，折痕压得不太均匀，翅膀两边的高度差了一点点。
但她折完了之后把它放在念念那只千纸鹤的旁边，看了一眼，没有调整。
念念折完手里那只之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伸手把桑柠那只千纸鹤拿起来，沿着翅膀根部的折痕重新压了一下，两边的高度就平了。
她把千纸鹤放回原位，说：“这样就好了。”
桑柠看着那两只并排放着的千纸鹤，点点头：“嗯。”
一个小时后。
俞景明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面光洁得能映出头顶灯管的倒影。
他盯着那一片反光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拘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外面走廊里好不容易有脚步声，却由远及近又远去了。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其实从念念那天的神情他就该察觉的。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缝上，那些数据他存在云端，电脑里没有备份，应该没什么影响。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锁舌弹出时发出一声金属脆响。
俞景明坐直了身体，看向门口的方向。
来了。
他到底在哪儿露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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