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离了岸,顺着澜川河往北走。水面开阔,和风扑面,船行得稳当。只是,船上的人心中思绪万千。
折月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景致不断后移。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家里的事。
娘这个时辰该和圆啾上街买菜了,不知道今天买排骨还是买鱼。星宝有没有被叶山长罚站,罚站的时候肯定又在裤腿上画小人。大哥,大哥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一向用不着别人操心。
奇怪,明明自己常在外面跑,从来不觉得什么,可这一次才离开家,就开始想了。
常叔靠在不远处的船舱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二小姐想家了?”
他突然出声,吓了折月一跳。
折月没回头。
“那就是想人了。”
折月不理他。
常叔闭着眼睛,嘴里说道:“想家不丢人。”
折月无奈:“常叔,您倒是会猜。”
“不用猜。”常叔说,“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看人看事,多少有点数。你心里装着家里人,家里人也装着你。这不叫想家,这叫有牵挂。有牵挂的人,走再远都不会飘。”
原来这叫牵挂。折月放下心来,她还以为自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呢。
霍朝从船舱里出来,端着一碗茶,走到折月旁边。
“表妹,喝口茶。”
折月接过来,道了谢,抿了一口。茶是温的,里面有山楂的味道。
“霍公子费心了,还在茶里添了山楂。”
霍朝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甲板上,风吹过来,把折月的衣角吹起来。霍朝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常叔忽然又开口。“霍公子,你这茶里放了山楂,有心是有心。不过我家二小姐喝山楂茶容易胃里泛酸,下次放几朵菊花更好。”
霍朝愣了一下。“多谢老人家提醒,我记下了。”
折月看了常叔一眼,觉得今天的常叔和以前她见到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不一样?嗯,好像话变多了。
常叔岿然不动,闭着眼睛并不看她。
东叔从舱里出来,在霍朝耳边低语了几句。霍朝点了点头,转身对折月说:“表妹,霍妈妈想跟你说说话。”
折月点点头,跟着霍朝进了舱。
霍妈妈的房间在楼船二层。窗子半开着,能看见江面上的水光。
霍妈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条手帕,看见折月进来,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折月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孩子,你坐。”霍妈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折月走过去,坐下。霍妈妈在她对面坐下,把手帕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互相攥着。
“你娘小时候,也爱站在甲板上看水。”霍妈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她胆子大,不怕船晃。有一回船猛地颠了一下,她没站稳,差点摔倒,是你爹一把扶住了她。”
折月没有说话。霍妈妈见折月没有反感也没有阻止,便回忆了起来。
“你爹当时是你外祖父的账房先生,刚从外地调回来,在船上帮忙清点货单。你娘看见了问他账本上写的是什么,他就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后来你外祖父说他是霍家最年轻的账房,想把他调去管分号。你娘不乐意,说他在总号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调走。你外祖父分析了一箩筐的理由,你娘还是不服气,和你外祖父大吵了一架。”
霍妈妈讲得慢,时不时停下来,像是在想接下来的事。折月没有催,也没有打断。
“你爹知道后,不知道和你娘说了什么。你娘去跟你外祖父道了歉。后来,你娘嫁给你爹之后,就跟着他去了分号。你爹管生意,你娘管账,两个人把那个分号从亏本做到盈利,你外祖父高兴得逢人就夸。”
霍妈妈的手帕在膝盖上拧了拧,“再后来你娘怀了你,回了太原府养胎。你爹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给你娘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包糖,有时候是一匹布,有时候是一支簪子。你娘说你爹不会挑东西,买的簪子丑得没法戴,但她还是天天戴着。”
折月看着霍妈妈,没有插话。霍妈妈说到簪子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用手帕擦了擦。
“你出生那天,你爹正好在外面谈生意,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落地了。你哭了半夜,他一抱你就不哭了。他抱着你在屋里走了半宿,你娘说你爹那天高兴得一宿没睡。”
霍妈妈停了片刻,把眼泪擦了。
“后来那两个畜生把你偷走了。你娘找了你大半年,瘦得不成样子。你爹也找,骑着马到处跑,从太原跑到兖州,从兖州跑到信川,后来又去了南边,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你外祖父说不能再找下去了,家里还有生意,你爹不听,说找不着女儿,还有什么心思做生意。”
折月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后来你娘病了,病了大半年,大夫说是思虑过度,伤了根本。你外祖父把名医请了个遍,都说治不了。你娘走的那天,你爹还在外面找你。你外祖父让人给他捎信,他骑着马赶回来,没赶上。你娘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根丑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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