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低头看着那张图，那段路她知道，以前流放的时候走过，两边林子密，从里面钻出几十个人来根本看不见。
选择在那个地点动手，说明对路况很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巴图那边怎么说？”
“他说货不要了也行，但人得放回来。帐房的腿断了他没法干活，牛油那批货是给桑布的，桑布那边再过十天就要提货，货不到他交不了差。”
沈晚棠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跟之前姓黄和李家粮铺的事串了一下，觉得不太像是同一拨人。
姓黄走的是粮税的线，图的是粮食和税银，这条线已经被她堵回去了。
截货这手更粗糙，更像是冲着北狄商路来的，要么有人想抢侯府的货源，要么有人想把互市的生意搅浑。
“巴图现在人在哪儿？”
“在互市边上我那个棚子里蹲着呢，说不敢回自己铺子，怕那帮人又来找他。”
沈明昭搓了搓手，“二妹妹，这事咱们管不管？桑布的货是咱们供应他的，巴图的牛油也是给咱们供的。这边链子一断，桑布那边的单子交不了，咱们腊肠和底料的生意也要受影响。”
沈晚棠靠在门框上，把从北狄商路到桑布再到侯府腊肠生意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缠得紧，断一环后面全跟着卡壳。
她转头看向沈明昭，“你今晚再去一趟互市，告诉巴图让他安心养伤，货的事我来想办法。另帮我递句话给桑布，说他的货不会耽误，让他不要另找门路。此外再问巴图一句，截货那帮人有没有露过脸，他能认出几个。”
沈明昭把那卷地图收起来揣进怀里，快步出去了。
沈晚棠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后院找了赵三。
赵三正在库房里清点新收的一批干辣椒，听见沈晚棠叫他，放下手里的麻袋走过来。
她简短地把巴图那边的事说了一遍，赵三听完沉默了一下，“二姑娘是想让我带人去走一趟？”
“不是让你去打，你明天一早骑马去官道那段路看看，不用进去，就在路边林子外面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脚印和车轮印。别让人发现你，如果碰到人问你是干什么的，就说是找走丢的羊。”
赵三点了点头，转身去后院牵马，沈晚棠一个人站在库房门口，这件事如果是冲着侯府来的，那就不能只让巴图一个人在前面扛着，说到底那些货是要进她家的腊肠和底料里的，货断了她的生意先受损失。
再说巴图跟她也做了快一年的生意了，每次牛油和皮毛都按时按量送来，账目清楚没有一次差错。
她在心里掂了一下，这事得管，不能让人以为侯府的供应链出了窟窿谁都敢来戳一脚。
第二天上午赵三回来的时候马身上全是灰，他跳下马背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段路，一边画一边说。
官道那段路两边确实有车轮印，往林子里去了，两股车辙伸进去大概几十步就分开了，被人拿树枝扫过，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林子深处有一片空地，地上有野炊后留下的灰烬、啃剩的骨头和几个酒坛子，人多且待了不止一天。
赵三还在林子边捡到了一根断了的皮绳，像是捆货用的，颜色跟巴图常用的那些皮绳一样。
沈晚棠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幅画，手指在树枝画出的车辙印上点了一下，“那帮人是常驻在那儿的，不是路过顺手干的。他们有固定的窝点，有人踩点有人接应。”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下午再去一趟，把那个窝点的位置摸清楚。天黑之前回来，别打草惊蛇。”
赵三应了一声，去厨房拿了两张饼揣怀里，又牵马出去了。
下午沈晚棠去找了一趟三姨娘，三姨娘正在后院配底料，案板上摊着一排小碗，她一边往布袋里舀粉末一边听沈晚棠说话。
听完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抬头看了沈晚棠一眼，“你是想让那个巴图认人？”
“认人是一方面，那批货被截了，但货还在，要运走就要用车，平远镇能走大车运牛油和皮毛的地方不多，你去问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和杂货婆子，这几天有没有陌生的大车在镇子周边出入，别问得太直，就打听谁家在搬货。”
三姨娘把手里的香料包扎好，拍了拍手上的粉，“行，我下午去一趟平远镇。”
沈晚棠从后院出来穿过二进院往前院走的时候碰见了沈晚怡，沈晚怡正蹲在花台边上给那排月季浇水，看见她过来直起身，“二妹妹，今天家里怎么动静这么大？我看见赵三来回跑了两趟了。”
“互市那边出了点事，你放心，跟你没关系。”
沈晚怡点了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浇水了，她在沈晚棠背后又说了一句，“你注意点自己，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沈晚棠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浇水，水壶嘴微微倾斜着，动作不紧不慢的，沈晚棠没有接话，穿过月亮门往自己院子走。
天黑以后赵三才回来，他进院子的时候脚步稳当，只是靴子上沾了不少泥，在廊下的石板上踩出一串深色的脚印。
他走到沈晚棠面前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楚。“找到了，林子深处有个破庙，那帮人把货存在庙里。庙门口有两个人守着，里面大概七八个，他们生火做饭的灰堆是干的，至少在那待了三天以上。”
沈晚棠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庙周围有没有别的路？”
“有，庙后头有条小路通到山沟里，能走人但走不了车，那帮人大概是留着当退路的。”
沈晚棠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没说话，她在心里把这条线顺了一遍，这帮人抢了货但没急着运走，说明他们还在等买家，或者等风险过去。
只要货还在庙里，就还有机会把东西弄出来，但问题是不能硬抢，硬抢就变成械斗了，闹大了理亏的是她这边，得让他们自己把货送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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