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肖宿在视讯里和包校长谈笑风生，领队开始有些如坐针毡。
他之前攥着“万年老二”的执念，天天追在肖宿身后催预案、赶指标，甚至夹带私货、偷换概念，借着包校长的名头狐假虎威。
如今，肖宿和包校长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领队却脸颊发烫，连耳尖都烧得慌。
“肖宿，我之前……”
领队刚开口，声音就有点发涩。
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才咬着后槽牙，艰难地说道：“我之前……总觉得，咱们福克斯要翻身，就得在竞赛的硬指标上把其他人都压下去，拿最高的奖章、上最亮的新闻，才算扬眉吐气。”
肖宿转头看他，没接话，只是点开了一个隐藏的相册。
里面全是福克斯农业大学的老照片，其中就有当年刚进福克斯农业大学的领队。
他那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挽着裤腿站在盐碱地里，脸上沾着泥点，举着刚冒芽的第一株耐盐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照片下面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要让这里的每一寸土，都长出能养活人的东西。”
肖宿指尖点了点照片的字迹，轻声道：“我没忘记，您当年带着学生在这片荒滩蹲了三年，连过年都不肯回家。
那时候您想的根本不是拿什么奖，是想让旁边村子的孩子，不用再跟着大人逃荒去外地。”
领队盯着那张旧照片，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自己都快忘了，当年那个满心想让荒滩变良田的年轻人，什么时候慢慢把“拿第一”当成了唯一的目标，反而把最开始的初心，埋在了一堆冰冷的参数和排名里。
“我……我就是，太想赢了！
反倒把种地的初衷，给忘了。”
肖宿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他耳朵里。
“硬指标要争，奖章也要拿。
但咱们福克斯的根从来不在领奖台上，更不在邪门歪道上面，而是在脚底下这片沾着泥的土里。”
领队听出了肖宿的“弦外之音”，知道肖宿明显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道：“那事儿跟我可没关系！”
肖宿抬眼，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领队急得往前跨了半步，拉着肖宿的衣袖，语气又急又闷。
“我不是说我没犯糊涂。
但我最多也就是让你们跟各个高校的种子选手套套近乎、摸摸底，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人家的研究成果下手的地步。
更何况，还是在郑崇岳的地盘上……”
肖宿只是准备诈一诈领队，还真没笃定是他做的。
大家在盐碱地里泡了三年，谁手上有几道泥印子，谁熬了多少个通宵，他心里都有数。
试验田那回事儿，从一开始就透着股不对劲的劲儿。
既然这事儿不是领队授意，那……
“有没有可能是郑崇岳……”
肖宿刚起了个头，就被领队给打断了。
“联盟七十二所军校的校长，虽然都有自己的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是错不了的。
郑崇岳这人是护短了点，但却搞不出这种“贼喊捉贼”的事儿来。
我反倒觉得，是有人想利用咱们两个学校的好胜心和信息差，搞离间，让我们闹误会。”
肖宿指尖在桌沿顿了半秒，没接话。
他忽然反应过来，周明这话不是护着旧交情，是比他多了一层没说出口的顾虑。
这次交流赛不仅奖金可观，背后还牵着一长串合作方的名单，全是联盟农业和资源领域的知名企业。
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太多了，远不止他们福克斯农业大学和启明星军校。
领队和肖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开了光脑，并拉上包校长，开起了小会。
听完两人的话，包校长笑眯眯地说道：“周明说得对，郑崇岳就算想赢，也犯不着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珍稀植物给搭进去。
咱们福克斯紧邻着帝国，本来就是最好泼脏水的存在。
只要略施小计，让我们两所学校互咬，可不就能收渔翁之利？”
领队周明一听这话，瞬间傻了眼。
“那咋办？”
包校长微微一笑。
“这又不只是咱们福克斯农业大学一家的事儿，不还牵扯到启明星军校嘛！
为其他参赛队伍排忧解难，不正是东道主的义务？
咱们只需要提出质疑，求证的事儿，交给东道主不就好了！
考虑那么多干嘛！”
周明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拍了下脑门。
他活了大半辈子，搞试验搞成了一根筋，满脑子都想着怎么自证清白，反倒把最顺理成章的路子给忘了。
启明星军校作为本届交流赛的东道主，本来就有全程监督赛事公平、核查所有举报线索的权责，根本轮不到福克斯农业大学自己跳出来急着辩解。
“我这就给郑崇岳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郑崇岳的回复就弹了回来，后面跟着个明晃晃的大笑脸。
“收到！我方会尽快查证、核实！”
敢情这老小子，一直在等他们福克斯农业大学开口？
他想起刚才还在跟肖宿掰扯“郑崇岳不可能搞鬼”，这会儿忍不住有点臊得慌。
周明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说道：“合着，这老小子早就憋着劲儿要查了，就等我们递台阶呢！”
包校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全是笑意。
“他们想让咱们福克斯和启明星互相猜忌、各自为战，咱们偏不往他们套里钻。
你越急着自证，越容易被人抓住话柄倒打一耙。
现在，咱们走正规流程，光明正大申请东道主核查，谁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于是，在跨校交流赛开始之前，启明星军校应福克斯农业大学的要求，正式进入了对“试验田疑似被投毒”事件的调查程序。
之前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睡不着，下来“欣赏”一下自然植物”的那位参赛队员，直接被请进了调查室。
启明星军校较真那劲儿，以及福克斯农业大学全面配合的态度，直接把赛场里原本暗流涌动的节奏，砸了个明明白白。
之前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的人彻底坐不住了。
带节奏的话都没来得及编完，托儿都还没撒出去，就赶紧来了个“一键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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