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站朕旁边。”景帝把案上一份已批的折子推到边角，空出一块桌面。
“西暖阁那摞折子你一会儿自己看，看完了告诉朕哪些该留、哪些该驳。“
七皇子走过去站到御案侧边，弯腰看了一眼景帝推过来的那份折子，父皇最近日夜操劳，就连母妃那边也升了嫔位。
“太子被废，总要有人继承大统。”景帝看着七皇子的脸，“朕的儿子里就属你最聪慧。”
如今又有不少大臣暗中投靠七皇子，赌一个从龙之功。
“你在民间的名声不错，那是朕让人传的。朕不传你三哥的名声，是因为他那个性子传出去只会招来祸事。你不一样，你稳得住，传了也无妨。”
这段日子景帝要立七皇子为储君的心思，人人皆知，只有三皇子坐不住。
从前以为太子被废，按家世按功绩都该是他三皇子谢安的，可他什么都没捞到。
“该给你物色一个女子了。”景帝语气随意。
“世家女子，门第高一些的。你站到那把椅子旁边的时候，身边不能空着。有个正妃在，你那些大臣心里才有底。”
七皇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儿臣还没有想过这件事。”
“不用你想，朕替你想。世家那边朕心里有几个人选，回头让曹公公把名册给你送过去。”
景帝批完手头那份折子，抬头看着他，“你娶的不是她这个人，是她背后那个姓氏。这个道理你明白。”
“儿臣明白。”七皇子说。
原本七皇子打算娶沈禾微，可她母亲的身份实在拿不出手，如今储君之位在即，他不是从前那位皇子了。
若日后有缘分，便想法子在宫里做个侧妃也不错。
景帝点了一下头，伸手把案角那摞西暖阁抱来的折子推到他面前：
“行了，把这些抱回去看。看完了写批注，写好的明天送回来朕过目。今晚不用太赶，带回去慢慢看。”
景帝看出七皇子的担忧，“老三不安分，必要的时候你可以除掉他。”
正想开口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曹公公的声音又响起来：“陛下，三皇子求见。”
景帝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七皇子，又朝曹公公那边偏了一下头：“让他进来。”
三皇子谢安进来，“儿臣给父皇请安。”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谢安直起身来：“儿臣听闻父皇今日在教老七批折子。儿臣想着老七功课尚未完成，怕他看岔了，特来替父皇分忧。”
景帝把朱笔搁回笔架上，拿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他看没看岔朕自会过目。你若是闲得慌，兵部那边缺一个核对粮册的，你去看看。”
谢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满，但很快压下去了：“父皇，儿臣上月才从兵部轮值回来。”
“轮值完了就不能再去了？”景帝把帕子扔回案角。
“朕当年在兵部轮值的时候，一个月去了二十三天。你上月去了几天。“
谢安的嘴唇抿了一下：“六天。“
“六天。”景帝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七皇子，“你上次去兵部是几天。”
七皇子想了想：“五天。但儿臣把前三个月的粮册全部过了一遍。”
“老三啊，什么时候能跟你弟弟学学。”景帝蔑视了他一眼，“先退下去吧。”
老三这种人最受不了的不是被骂，是看见别人被夸。
老三忍下来的每一口气，总有一天会朝老七撒出来。
罢了，失去两个儿子，换晟朝安稳有什么不好。
过了一会，景帝也乏了，让老七先回去了，御书房内就剩下曹公公，曹公公一直跟在陛下身边。
“查到老三手里的兵有多少了吗？”景帝叹了口气，“胆子不小敢私自养兵。”
曹公公微微躬身：“回陛下，老奴让人查了三个月，明面上能数出来的有两千。”
“但暗地里养在三处庄子里的加起来拢共约莫八千。账面上走的都是护卫和佃户的名目，兵器和甲胄藏在庄子地窖里，平日不亮出来。”
景帝心里有了个数，“叫魏琛来见朕。”
“臣魏琛，奉旨觐见。”
“进来。”
魏琛推门而入。他换了一身深色常服，刚坐下景帝就将虎符推到魏琛面前。
魏琛知道景帝叫他来做什么，接了景帝手里的兵符，反问道：“陛下就不怕臣拿着兵符不还了？”
“朕怕什么，你是朕的弟弟。”景帝看了眼他手里的兵符，“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景帝从袖中抽出方才写好的那份折子，隔着御案推过去：“你看了就知道了。”
魏琛上前两步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折子上写的是北境边境的奏报。
天权放任流民和劫匪在边关一带流窜，洗劫了三个村子，烧了一座粮仓，杀了十几个百姓。
边境守军报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劫匪退回了天权境内，边境守将递了三次交涉文书，天权那边一次都没有回复。
“我要你挂帅出征。”景帝说。
“天权那边明面上不动兵，背地里放人过来烧杀抢掠。边境守军接到的命令是不主动开战，所以他们只能看着。但朕不能再看着了。”
“臣愿意去。”他说。
景帝看了他一眼：“你伤刚好，身子撑得住？”
“撑得住。”魏琛说，“北境的地形臣熟，那边的将领臣也熟。换别人去要先看三个月的地图和卷宗，臣明天就能走。”
他拉开手边暗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铜印，放在折子上推过去。
铜印是旧的，边角磨损得发亮，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
“北境兵马帅印。”
景帝说，“你拿着。兵部那边朕已经打了招呼，调令明天一早送到你手上。抚远将军拨两支骑兵跟你走，粮草走兵部的线，不经过老三的手。”
天权放任流民和劫匪骚扰边关百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景帝这次去，不打算跟他们谈。
“把他们撵出边境线三百里。让他们那些劫匪和流民再也不敢靠近晟朝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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