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即便再肉疼，齐今岁这笔银子也不能省。
“好嘞，客官您稍坐片刻，小的立即去为您取酒来。”
小二去拿酒的功夫，齐今岁便直接在大堂坐了下来。
正以手支着脑袋，等得百无聊赖。忽而便见一双玄色马靴停在了自己面前，式样看上去着实熟悉。
接着，便听季朝晏的声音响起：“齐大姑娘，好巧啊。”
齐今岁一愣，有些始料未及：“小侯爷……”她连忙起身，朝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小侯爷万安。”
季朝晏勾唇一笑：“起来说话吧，先前竟不知齐大姑娘如此知礼数。”他一顿，“既碰巧遇上了，不若一同喝盏酒？”
这人好生奇怪。
齐今岁下意识便拒绝道：“多谢侯爷美意，但我两个表兄还在外头等我，怕是不便多待。”
“这好办，本候已经派人去告诉他们，你遇上了好友，要在这醉仙楼喝盏酒再走。让他们先回将军府了。”季朝晏不动声色。
话已至此，齐今岁也没了拒绝的由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落，季朝晏已然转身，率先往楼上走去。
跟在齐今岁身边的冬菱，不禁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姑娘……这宁佑侯向来对您不喜，如今突然邀您吃酒，别不是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吧？”
毕竟过去，季朝晏对齐今岁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今日这番，的确不像他往日的做派。
齐今岁也紧张地抿了抿唇，但却轻轻拍了拍冬菱的手，安抚道：“无妨，他不是那种会下阴招的人。”
冬菱点了点头：“一会若情况不对，姑娘你便赶紧跑，我为姑娘断后。”
听到一向老成的冬菱说出这种话来，齐今岁顿时便觉得有些好笑：“好好好，到时候我定然拔腿就跑，跑得远远的！”
二人相视一笑，怀着如同上刑场一般的心情，提步上了二楼雅间。
季朝晏好整以暇地端坐着，见她进来，便将自己方才斟好的茶盏朝她面前一推：“尝尝，听说是今年新出的龙井。”
齐今岁喝了茶后，他便又叫来了小二：“将醉仙楼的招牌菜，全都上一遍，令加两坛醉仙酒。”
“好嘞！”
齐今岁眼观鼻鼻观心，不断猜测着季朝晏究竟要同她说些什么。但直到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快吃到了尾声，他也没再开过口。
她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小侯爷今日叫我吃酒，究竟是何意思？”
季朝晏这才抬眼看她，却只是淡漠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齐今岁还想再问时，便听雅间门被人轻轻敲响。
端着两壶醉仙酒，推门而入的人，是苏问竹。
她恭恭敬敬朝季朝晏行了礼：“见过宁佑侯。”然后笑着看向齐今岁，“见过鸱久姑娘。”
霎时间，齐今岁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真想不到，这消息竟然这么快便传了出来？！齐家好歹也是堂堂一个宰相府，怎的竟漏得像筛子一般？！
她原先打算循序渐进同季朝晏摊牌的计划瞬间失效，一时之间，看向他的眼神颇有些慌乱。
应下也不是，否认更不是……
倒是季朝晏终于开了口，望着她的那双眸子里像是起了层大雾：“你不是问我，今日为何请你吃酒吗？”他顿了顿，“因为在平塘镇的时候，我欠了你一顿酒。”
说着，他起了身，笑道：“如今也算是还了，日后好两不相欠。”
一瞬间，齐今岁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他这是在怪她……
见那道玄色身影从门口消失，齐今岁下意识想要去追，但双腿却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地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最后也只是翁动嘴唇，近乎呢喃地叫了声，“季朝晏……”
他走得那么快，她根本就追不上。更何况，她即便是追上了，又能说什么呢？毕竟一直隐瞒的人，就是她自己。而且，她身上还有着更大的秘密，他们本就不应该走得太过亲近。
与其到时候，他知道她是狼妖之后，二人会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
倒不如……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苏问竹见二人之间的情状，一时有些惶恐：“鸱久姑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齐今岁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她安抚般朝苏问竹笑了笑，“看来现下你已经是这醉仙楼的掌柜了，恭喜恭喜。”
都是女子，比起被沉塘的卢菀，苏问竹便也算得上是十分幸运了。好在这世上，依旧有女子是幸运的。
苏问竹见她虽笑着，眼中却有丝怅然若失，便连忙举起了手中的两壶醉仙酒，笑道：“这都得感谢鸱久姑娘和宁佑侯先前的帮助。听小二说姑娘来买醉仙酒，我便匆匆赶了过来。您是醉仙楼的恩人，日后若想喝醉仙酒，知会一声便是，我立即派人给您送到府上。”
苏问竹实在是太过热情，齐今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见苏问竹这幅，她今日若是不收下这醉仙酒，便别想空着手走出醉仙楼的架势。齐今岁也只得收下：“这两壶酒我便收下了，但日后我来买酒，你将我当成寻常客人便是，哪里好总是白吃白喝。”她笑道，“你若实在是感谢我，到时候可以给我打个折便是。”
苏问竹为人也爽利，见她是真心的难为情，便也点了点头：“行，那醉仙楼随时欢迎鸱久姑娘再次光临！”
齐今岁提着醉仙酒，回了将军府。
风一吹，梨霜院里的梨花纷纷落下，就像是下雪了似的。
齐今岁恹恹地趴在院中石桌上，看着阿怪啄了几口醉仙酒，然后便醉得东倒西歪。
平日里见到这场面，她定是要好生取笑一番。可今日，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先行回到府里上药的秋溪见状，担忧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冬菱长长地叹了口气：“在醉仙楼遇着宁佑侯了，他已经知道了姑娘的身份，还和姑娘说什么两不相欠，瞧着是气急了，要同姑娘一刀两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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