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不敢……”齐允文忙不迭说道，“小婿只是觉得，一个姑娘家，总是不好这般抛头露面的。”
“迂腐！”孟苍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愤怒。然而，他转头看向齐今岁的时候，语气倏尔软和了下来，“岁儿，你先起来。”
孟煜风与孟煜明两位表哥正等着他这句话，话音未落便连忙去扶：“岁儿妹妹，快起来。”
齐今岁被两个表哥扶起，怔怔地望着孟苍岳：“外祖父……您是何时知道的？”
孟苍岳笑叹道：“傻孩子，你以为你戴上面具，外祖父便认不得你了？早在石像妖大闹祠堂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你就是鸱久。”
“竟然那么早……”齐今岁神情惊讶，“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此话一出，便听孟煜风在闷闷地笑，齐今岁于是更诧异了：“风表哥，你也早就知道了？”然后她转头看向孟煜明，只见他脸上到如今都还是一脸茫然，“怎的你们都知道，就我没看出来？”
兄妹几人一打岔，立即便冲淡了祠堂里先前那还要喊打喊杀的氛围。
孟苍岳又道：“我多日未见岁儿，心中思念得紧，想将她接到定远将军府小住几日。你可有意见？”
齐允文心里清楚，他今日怕是没法子惩戒自己这个大女儿了。若是硬要同自己这岳父对抗下去，恐怕会得不偿失，于是顺着台阶便往下爬：“自是没有意见，让岁儿去尽尽孝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孟苍岳满意地点了点头：“伺候岁儿的小丫鬟，还不赶紧起来，去给你家姑娘收拾行李。”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秋溪给摘了出来。
冬菱赶紧上前，将挨了几板子的秋溪扶起来，带着她赶紧回映月斋去了。
齐今岁回到映月斋的时候，便见二人正在收拾行李。她看着秋溪那动作迟缓的背影，眉心一拧：“既回了映月斋，理应先上药才是！收拾行李而已，哪有那么着急。”
秋溪一转身，疼得龇牙咧嘴，笑道：“姑娘别担心，我背上不过就是些皮肉之伤，到了将军府再上药也不迟。”
齐今岁眉毛一横：“秋溪不懂事也就罢了，冬菱，你怎么也由着她胡闹？”
冬菱趁机告状：“姑娘，你是不知道，秋溪这丫头犯起倔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说什么怕迟了便走不了了，非要抓紧时间，同您一起赶快离开丞相府。”
她这是被打怕了……
齐今岁叹了口气，“在谷潭老家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困苦些，但也从未被人这般动辄打骂过。跟着我回云京城，也苦了你们了。”
“姑娘可别这么说，只要离开这丞相府，就都是好日子。”
“好，那我们走。”
……
邢子衿的状况稳定下来之后，齐瑶华才想起要去映月斋找齐今岁。
刚要动身，便听丫鬟来报，说是齐今岁已经在祠堂里同父亲大吵了一架，还动了家法，幸而外祖父及时出现，才不至于又将她打成上次那般重伤。
“什么？”齐瑶华不可置信道，“大姐姐承认了她是鸱久？”
丫鬟点点头：“是的，如今整个府里都传开了。”
齐瑶华不禁有些担心，喃喃道：“也不知道这对于大姐姐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得知齐今岁已然离开丞相府，去了将军府，横竖是平安无事。齐瑶华便不再急着去寻她，回到房中时眉心仍有些郁结。
“怎么了？”邢子衿见状，也不由得跟着皱了皱眉。
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齐瑶华，虽然只沉睡了几日，却忽然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听闻在他昏迷不醒，浑身散发着尸臭的时候，只有齐瑶华愿意待在他身边里，日夜照料着。邢子衿知道，这位二姑娘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千金，没想到她竟能为他忍受至此。
饶是他再铁石心肠，也不免头一回生出了动容之意。如今见她愁眉不展，他的心头也一阵闷堵。
齐瑶华回过神来，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此番其实是大姐姐救了你……”她抿了抿唇，“个中缘由我现下也不宜与你多说，待你好了之后，可以亲自去问大姐姐。反正……陛下已经为你们二人赐了婚，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问她……”
说到这，齐瑶华忽然觉得自己继续待下去有些不妥，便起身道：“如今你既已醒了，那我便先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敢看邢子衿的眼睛。一长串话落下来，将邢子衿砸了个晕头转向，他没想到，自己昏迷的这短短时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但见齐瑶华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恐慌，仿佛这一别，二人之间的缘分便尽断了似的。于是在她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连忙出声叫住了她：“二姑娘！”
齐瑶华步子一顿，缓缓回过头：“子衿哥……邢公子，你还有事吗？”
称呼间的骤然变换，也令邢子衿胸口一滞。过去，他总是觉得，自己与大姑娘有婚约，便有意要同二姑娘保持距离。于是每每她唤他子衿哥哥，他都是不太乐意的。可不知怎的，如今她主动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变得生分了起来之后，他似乎也不乐意，更加不乐意了似的。
但他如今刚醒过来，有许多事还不知该如何解决。若是现下便莽撞地给了人姑娘家期待，万一期待破碎，怕是愈发扎人。
于是，邢子衿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说出了一句：“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料。”
闻言，齐瑶华自嘲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同我说些别的。”她深吸一口气，踏出了门去，“不用谢，你也不必感到歉疚，是我非要喜欢你，与你没有关系。”
……
去将军府的路上，齐今岁掀开车帘，见不远处便是醉仙楼，便叫车夫停了马车。
“小二，来两壶醉仙酒。”这是她答应了阿怪的，自是不能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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