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院门锁上，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周大海走的时候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军火。
杨兵骑上自行车，没往家的方向拐，反而朝西边蹬了出去。
这事不能自己干，也不该自己干。
但如果有个人能把这条路打通，哪怕只是开一道缝，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来到了杨老家里，杨老正在喝茶。
“稀客。坐。”
杨兵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手掌搁在膝盖上。
杨老端着茶缸抿了一口，没急着问他来干什么，两个人隔着一张方桌坐了十几秒没开口，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石榴树枝上干叶子被风刮动的声响。
杨兵先开了口。
“杨老，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件事。”
杨老的茶缸搁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转了一圈，“说。”
“我手底下跑北线的人，叫周大海，这趟从边境回来带了个消息，老毛子那边有个地区的头头，之前跟我们拿汽车换物资。最近车少了，他提出来想拿军火换。”
杨老的手指在茶缸上停了。
“坦克、装甲车、各种零部件。说是军队仓库里堆着，管理松散，只要价到位，什么都能往外走。”
杨兵的目光在杨老脸上盯了一拍，“我让人当场拒了。”
杨老的眉毛没动，下巴往下沉了半分，手掌从茶缸上移开，搁在扶手上。
“拒得对。”
这两个字的语气跟杨兵昨天在院子里说的一模一样，分量重，但不带多余的情绪。
杨老往藤椅靠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记，目光从杨兵脸上移到窗外的石榴树上，又移回来。
“杨兵，这个事情涉及的层面，不是你一个做生意的人该碰的。军火两个字，沾上了就不是公安局的事，是安全口子的事。你手底下的人再干净，这条线一拉出来，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到时候别说你，连你爹的老底都得被人翻一遍。”
杨兵没急着接话。
他的拇指在膝盖上磨了一圈，等杨老把话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杨老，您说的我都明白。军火这东西不能碰，碰了就是死路一条。但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说要倒卖军火的。”
杨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定在杨兵脸上。
“我想说的是，那些东西里头，有些型号是咱们没见过的。哪怕是人家淘汰下来的，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东西。技术差距摆在那儿，光靠自己闷头搞，不知道得搞到猴年马月。”
杨老没吭声，但手指在扶手上叩的节奏慢了半拍。
杨兵往前倾了一寸。
“我的想法是，以废钢废铁的名义收回来。不走军火的账，走钢铁贸易的口子。东西拉回来以后，交给国家的人拆。里头的结构、材料、工艺，能研究出一星半点来，就算赚了。”
院子外头传来一声鸟叫，尖的，划了一道。
杨老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好一会儿没动，他的目光在杨兵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掂量这个人。
“废钢废铁……你倒是会想辙。”
杨兵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记，“杨老，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
“什么事？”
杨兵的声音压了半度。
“老毛子撑不了太久了。”
杨老的手掌从扶手上抬起来，搁在桌面上。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不是皱眉，是拧，像是有根筋被什么东西拽了一记。
“什么意思？”
“苏联会解体。”
杨老的身子从藤椅靠背上离开了，腰杆挺直了两寸，他的目光钉在杨兵脸上，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一种极度认真的审视。
“你凭什么说这个话？”
杨兵的脸上没有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圈，语速没变。
“港岛那边的消息渠道比咱们广。我在那边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做国际贸易的人，他们跟东欧那边的商人有来往，苏联国内的情况，从经济数据到物资供应，一年比一年差，黑市泛滥，工厂停产，老百姓连面包都排队买不着。”
他顿了一拍。
“后来周大海他们跑北线，实地接触了老毛子那边的人，仓库里的军备往外倒，军队的管理形同虚设，地方上的头头各立山头，这哪是一个正常国家该有的样子？”
杨老的手掌在桌面上按着没动，指节的筋绷着。
杨兵接着说：“一个超级大国，军队的东西随便往外卖，说明从上到下的控制力已经散了。这种烂法，三五年之内撑不住，到时候老毛子倒了，老美一家独大，咱们再想追，难度不是翻一倍，是翻十倍。”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杨老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节奏很慢，像是脑子里在过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从杨兵脸上移开。
“港岛的消息……”杨老的声音低了半截，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杨兵脸上。
“你说以废钢废铁的名义收，这个口子听起来巧，但做起来不简单，边境上的海关、运输途中的检查站、到了国内以后的入库，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你手底下跑这条线的人，靠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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