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周大海他们的是隔壁大杂院的老孙头。
老孙头搓着手凑上来，脸上的笑挤出了三层褶子。
“大海啊，你这是，发了？”
周大海的脚步慢了半拍，“孙叔，瞎说什么呢。公司配的车，不是我的。”
“配的车那也是本事啊！大海，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家那个小勇，你知道的，高中毕业在家闲了一年多了，哪儿也进不去。你看你们公司。”
周大海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摆了一下。
“孙叔，不是我不帮忙。公司那边招人要求严，学历、背景、政审，一条都不能少。小勇的情况，不太合适。”
老孙头的笑僵了半截。
还没等他再开口，后头又挤上来两个人。
两个人的来意一模一样，都是来探口风、求差事的。
周大海的嘴皮子磨了五分钟，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公司要求比较严格。
等脱了身，两个人拐进赵铁柱的院子，赵二柱在后头把门插上了。
“我说大海哥，你这链子往脖子上一挂，全胡同的人都盯上你了。”
周大海低头看了眼脖子上那根链子，没吭声，手指把它塞进衣领里。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杨兵从学校后勤处拿了最后一摞报表回来，把寒假的交接手续办妥了，下午三点，他让赵铁柱把人叫齐了。
赵铁柱的院子里摆了张八仙桌，四条长凳。
周大海、赵二柱、赵铁柱，孙志强，杨兵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四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坐。”
杨兵在空着的那面坐下来，手掌搁在桌沿上，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一个一个说。今年做得怎么样，碰上什么事，别藏着。”
周大海先开的口。
他从兜里掏出个皮面笔记本。
“北线这边，整体不错。老毛子那边的需求一直在涨，催货的电话接得我耳朵疼。”
他翻了一页，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
“但有个事，得跟你说。”
杨兵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点的位置上。
“我搭上的那个老毛子，叫伊卡，之前一直拿汽车跟咱们换，但最近几个月，他手里的车越来越少了。”
周大海的声音矮了半截，手掌在桌面上翻了个面。
“上个月他找我谈，说车没多少了，但他手里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大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军火，还有坦克！”
桌上安静了两秒，赵二柱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赵铁柱端茶杯的动作顿住了。
“他说那边军队的仓库里堆了一大批，管理松得很，只要价钱到位，什么都能往外拉。想拿这些跟我换物资。”
周大海抬起头，看着杨兵。
“我当场拒了。”
杨兵的手掌在桌沿上没动，拇指磨了一圈。
“拒得对，把话放在这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碰军火。一颗子弹都不行。”
周大海点头。
“这玩意儿沾上了就洗不掉。不管对方开什么价，不管利润有多大，碰了就是死路一条。谁要是背着我偷偷干这个……”
杨兵没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赵二柱的手从桌沿上松开，接了话。
“我这边也差不多，南线的那几个渠道，汽车也越来越少了，对方倒是不缺钢铁，说可以拿钢材跟咱们换，另外也提了军火的事，我也没接茬。”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记。
“钢铁可以谈，军火的口子不开。”
赵二柱应了一声。
孙志强的声音传过来：“杨哥，我这边的情况，鹏城的厂子运转正常，这一年下来利润比预期高了两成，但场地不够用了，订单排到明年三月，产能跟不上，我想再圈一块地，在隔壁镇上，价格我已经打听过了，比去年涨了一截，但还在合理范围内，再开一个场子，把产能翻上去。”
杨兵没犹豫。
“批了，地你去谈，价格控制好，手续走干净。需要多少钱报给杨升。”
“明白。”
杨兵的目光转到赵铁柱身上。
赵铁柱把茶杯搁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四九城这边，两块，先说摆摊的事，不好做了。”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把。
“工商查得越来越紧，上个月连着被撵了三回。以前还能打游击，现在人家直接蹲点，摊子支起来不到半小时就来人，我琢磨着，不如直接开个铺子，正经租个门面，执照办齐了，省得天天跟人捉迷藏。”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可以。但你心里得有数，现在管控还没彻底放开，个体户的帽子不是谁都愿意戴。门面选在哪儿、卖什么东西、怎么跟工商打交道，自己想清楚了再动。”
赵铁柱点了下头，没多说，话锋一拐。
“再说汽车那边，销售这半年确实不错，崇文门那个店，回头客都有了。但问题是，货源不稳。”
他的目光往周大海和赵二柱身上各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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