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出门林清雪换了身运动服，白T恤灰短裤，头发扎高马尾，跟她平时穿衬衫裙的样子差别挺大。
沈渡在玄关换鞋多看了两眼，她正往包里塞充电宝，拉链一拉抬头说“看啥”。
“没看啥。”
“今天运动会有你们班项目？”
“上午都是跑步，我也不清楚。”
她拿车钥匙顺手拍了下他后脑勺，不重，他往前踉了半步。“走吧。”
到学校台子上已经开始放音乐了，广场上人比平时多出一倍。沈渡跟林清雪在校门口分了路，他去教学楼她去操场看台。
大厅里临时挂了张分组表，沈渡挤进去找到自己名字，安全员那一栏。
周野排在他前面。
周野已经在器材室门口排队了。一个老师正把红马甲往外递，拿一件签个名。
轮到沈渡老师扔了一件过来，化纤面料，背后印着“安全”俩白字，边角有点掉漆。套上去发现尺寸偏大，下摆快到膝盖。
周野已经穿好了，正卷袖口。他比沈渡矮半头，马甲套身上像件袍子。
“走吧，”周野拍他后背，“操场。”
跑道重新画了白线，终点拉着红绳。看台上坐了一半学生，家长也不少。
沈渡和周野分到操场东侧，离跳远沙坑近。两个人站跑道边线上，风吹红马甲下摆啪啪响。
“穿这个感觉挺牛的。”周野低头拍了拍自己胸前。
“嗯。”
第一项初一男子一百米。枪一响跑道上一排人冲出去，步子迈得乱七八糟。最快那个冲过终点比第二名快了小半个身位。
看台上有人喊加油，听不清名字。周野在旁边扯了一嗓子“冲——”，喊完自个儿乐了，说又不是我们班的。
林清雪九点多到操场东侧找他的。端着杯奶茶拿着手机，远远就瞅见他一身红站跑道边上。走过来的时候周野先看见了，胳膊肘杵他一下。“你姐来了。”
沈渡转头。她今天穿那身运动服在人群里挺扎眼，旁边几个初二的男生回头看了两眼。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那件马甲。
“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大了。”他扯了扯下摆。
她伸手帮他把肩上折痕抚平，拍了两下。“要站这多久？”
“一上午。”
“那我陪你会。”她站他旁边，奶茶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有珍珠。
周野在旁边看着，目光在奶茶杯上停了一下转去看跑道了。林清雪也看了周野一眼，他正盯着远处跳远的人瞅。她问沈渡“那是你同桌？”沈渡点头。
她又看了周野两秒没吱声。
十点半跑道换成四百米。林清雪在沈渡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举手机。“沈渡，转过来。”
他转过来面朝她。她退了两步举手机对着他。“笑一下。”
他嘴角动了动。她隔着屏幕看了他一眼说“笑好看点”，他又往上提了提。拍了两张走回来说不好看重拍。
“怎么拍？”
她走过来侧身贴着他，一手举手机一手绕他背后搭在他腰侧。“看镜头。”沈渡看着屏幕里两个人的脸，自己表情有点僵，她笑着露牙。按了一下快门又按了一下。
“你这什么表情？”她把刚拍的照片划给他看。他眼睛瞪着嘴角平的，像个定格的木偶。
“我不会拍。”
“你平时在教室不笑的？”
“笑。”
“那你笑一个我看看。”
沈渡对着她咧了一下嘴。她举着手机录了几秒。“好了行了。”存了视频又开始翻照片。搭他腰侧的手紧了紧把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最后一张，拍完不拍了。”
沈渡站直了。她依然侧身贴着他，这次笑得淡，嘴角弯着看镜头。沈渡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不知道咋回事嘴角也跟着弯了。
她按了快门。然后松开他低头看刚拍的照，看了好几秒。
“这张好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操作了一会儿。沈渡站旁边看她打字，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点了发送。
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一条新动态，配了刚才那张合照——她贴着他站操场跑道边上，背后是沙坑和插地上的小旗子。
文案写着：“我与我的弟弟”。底下已经有人点赞了，第一个是她那个直发朋友，头像半身照，评论了一句“小帅哥长大了可不得了”。
沈渡看了那四个字“我与我的弟弟”几秒钟，把手机还她。
她收进包里抬手把他马甲领子正了正——拍照歪了，扳正了指头顺势在他后颈捏了一下。“好了不拍了，你站你的岗。”
她没走，又站了十来分钟。四百米跑完换跳高，有人摔垫子上又从垫子上滚下来，爬起来拍裤子上的沙。
她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噙着那个弧度。过会儿手机响了接起来说了两句挂了，转头跟他说公司有事要先走。
“晚上来接你？”
“今天中午就放，下午没项目。”
“那校门口等你，到了打电话。”
她走了。沈渡站跑道边上看着她背影穿过操场，白T恤在人群里越来越小。
走到操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半个操场比了个手势——大拇指竖起来。他愣了一下，也举起手晃了晃。她转过去走了。
周野旁边一直没吱声，等她完全走出操场才凑过来。“你姐对你挺好的。”
“嗯。”
“还专门来给你拍照。”
沈渡没接话。奶茶杯里的珍珠吸完了嚼了嚼咽下去。阳光晒在红马甲上，背后那俩白字有点发烫。
低头看见鞋面上落了灰，拿脚在草地上蹭了蹭掉了。周野又站回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着看跳远。
下一个选手已经助跑了，步子越迈越快，踏板上啪一声腾起来，空中蜷了一下腿落进沙里，沙子扑起来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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