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原西县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宗族群体斗殴事件摆平,不亚于推行了一场在县级方面的严打。
自此次事件之后,各个村庄基本上就没动手的事情,就连吵架拌嘴的都很少,社员们每天天不亮就去伺候庄稼,扛着锄头走在路上,眼睛里满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很快,原西县的麦子熟了。
六月,炎炎夏日,哭咽河两边的河滩地上的麦子黄的铺天盖地,从河岸到山脚,风吹过后金黄色的麦浪翻涌。
田家圪崂的老汉田满堂是个老庄家把式,天还没亮透他就蹲在自家的麦田上,嘴里叼着个烟袋锅,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看着齐腰深的麦子,麦穗能有他的手掌长,揪下一颗辗开了数数竟然有三十粒麦子。
田老汉看着看着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忍不住的伸出舌头舔了一粒在嘴里嘎嘣的嚼着。
看见大队长田中强扛着锄头往自家地里走立刻扯开嗓子:“中强,中强你快过来看。”
“满堂叔,咋了?”
“你家麦子你看了没有?”
田满堂把手掌摊开展示上面黄澄橙的麦粒:“我数了数,这河滩好地上的穗子能有三十多粒,就是坡地上的麦穗子也不小呀。
田满堂很激动,嗓门大的把旁边老榆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我种了五十年地,从单干到互助组,再到人民公社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穗子。”
田中强把锄头往地上一戳,揪下一穗麦子数了数,眼睛瞪大:“满堂叔,三十五粒,按着这穗子大小咱们一亩地怕不是能打三百斤?”
“有了,有了 ,河滩这片地我估摸着能有三百五六十斤,田满堂把烟嘴从嘴里拔出来指着远处的麦田:“你瞧瞧,那麦穗沉的把杆子都压弯了,祖宗保佑这是丰收年呀 。”
田中强也是咧着大嘴,把锄头往地上一撂就往自家地里跑,身后他婆姨胳膊上挎个篮子在后边追着:“当家的你慢点,不吃饭啦?”
田中强头都不回甩了一句:“不吃了,我先看看麦子,一会儿通知大伙开镰。”
金家湾的麦子熟的比双水村还早,已经有好几户开始收割了。
金俊武是村里最早开镰的庄户之一,分地的时候他家分到了十亩,六亩河滩四亩坡地,天还不亮就带着两半大的儿子下了地。
每人一把镰刀,刀刃磨的铮亮,割起麦子来嚓嚓响,一排排的麦子倒在身后。
他大儿子金树生十五六的年纪,很是精壮,镰刀挥舞起的虎虎生风,把他老爹都赶超了一大截,咧嘴大笑:“爹你瞅我割了多少?”
金俊武头都没抬笑骂了一句:“别嚎了,赶紧割,一会日头出来晒人。”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双水村地里已经全是人了。
男女老少全下地,甚至镰刀不够拿剪子凑。田老五蹲在地头上磨着镰刀,这把刀他已经用了十来年了。
边磨边打听邻居家的收成:“王老七,你家那几亩地能打出两千斤麦子来不?”
“两千斤?”王老七磨着刀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做么了一下:“两千斤?两千斤可打不住。”
伸出一根粗壮的指头指着自己麦田方向:“我跟你说,我家河滩那三亩地,穗子大的跟小棒槌似的,我数了一穗你猜多少粒?”
“多少?三十?”
“足足四十粒。”
田老五的手停住了,镰刀悬在半空,看了王老七好一会才吐出一口气:“四十粒?王老七你也不怕把牛皮吹破喽。”
“吹牛?你去地里看看,我王老七要是吹牛我把这镰刀吞了。”
……不单单是石圪节公社这样,整个原西县城就这一两天的工夫全都忙碌起来。
石圪节的冯德明骑着自行车在四个村子来回跑,大嘴咧的连里面小舌头都能看见,随处看见一片片被放倒的麦龙从田间一直铺到哭咽河边上。
到了田家圪崂,看着田满堂整带着一家老小在坡地上收麦子,割的割捆的捆,最小的孙子也才八岁,光着脚丫子跟在屁股后面捡掉在地上的麦穗,捡满衣兜就跑回来倒在奶奶的篮子里,然后接着回去捡。
冯德明站在地头上的树荫底下,看着眼前的画面就觉得这是他刚当上公社主任时候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
夏粮抢收从六月初一一直持续到六月下旬,原西县十二个公社的麦田一茬一茬的倒下去,换成一袋袋麦子装进粮仓。
粮食局的刘局每天早上去革委会大院找苟顺要支援,然后像个陀螺一样忙的脚不沾地。
往年交公粮得挨家挨户的上门动员 ,今年不用催,各个公社排着队往粮站送粮。
粮站门口的大秤从早到晚不闲着,库管员喊的嗓子都哑了。
“石圪节公社,交公粮九万八千斤。”
“连丰公社交公粮八万斤。”
“柳林公社叫公粮七万五千斤。”
……
每报一声重量都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瓢凉水,引得粮站门口推车的、赶毛驴的,大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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