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酒，啃着肉，赵虎嘿嘿笑着看着他们精彩的表演，半年前他跟苟顺刚来到原西县的时候，基本上全部是表面恭维背地里给张贵华面前递话。
直到那老小子被赵虎打趴下停职审查之后，这才转脸对着他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赵虎给碗里的肉加了点辣椒面，肉块塞进嘴里嚼着，起身给在坐的众人又添了一圈酒。
看着他们都笑脸，心里起了逗逗他们的心思，站起身来散了圈烟，没有直接坐下：“给为今天趁着大伙都在我说一件事，县里要在城关镇柳树坪村办一个孵化场。
首先他城关镇离县城近，当然啦，柳树坪村是离的远点，但是它安静也没人打扰，在村后边有片废弃的老窑洞，我准备把孵化场建在那。”
“城关公社的崔永元，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已经组织劳改队对着那片老窑洞开始修缮。
设备的话苟主任已经联系过了，过两天我去省城畜牧场买点种蛋，这眼下可以说是万事俱全只欠人手了。”
赵虎嘿嘿笑着扫了在座的各个小组长：“孵化场我过去，但是还需要两三个能干实事的人给我搭班子，你们谁愿意跟我去柳树坪把孵化场撑起来？”
赵虎话说完，桌上的气氛立马就变了，刚才还拍着胸口表忠心的干部们，一个个端着搪瓷缸子，眼珠子乱转，左看右看的谁也不说话。
苟顺噗嗤一声喷出点肉来，呛的直咳嗽，赶忙端起酒缸子往喝了口顺了顺。
也好笑的看着众人脸上纠结的表情，开口：“柳树坪山多沟多，为了节约成本，尤其孵化场选址村的后山，那里都荒废窑洞都已经几十年了，条件很是艰苦。”
“但是。”苟顺一拍桌子：“越是艰苦越能体现咱们干部决心和信心，猛火才能炼好钢嘛，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等苟顺说完，不少人脸都绿了。相互瞅瞅谁都不愿意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工业组的刘大顺。他刚把啃完的羊骨头往桌上一放，使劲咽下嘴里的肉：“赵主任你这想法好是好，可孵化场是养鸡的，跟工业不沾边，我这边工业上的事情很多，尤其农机厂那两台老掉牙的机床天天趴窝，有些零件还得往省城里调，而且县里还有不少自行车等着修，我这边实在抽不出人手。”
赵虎故作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没说话端起缸子喝了口酒。
财贸组老孙紧随其后，不慌不忙的夹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嚼着，嚼完又吸溜了口小酒这才婉转的开口：“赵主任，你那个孵化场账面上肯定需要人，可我手上就俩个会计，算上我一共就三个人，要跑预算，结算，还得去跑银行对账，每天都得加班到天黑，要是再抽走一个财贸这边就转不动了。”
赵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大回龙，然后慢悠悠的解释：“账面上倒是不用记账，咱们县里没有孵化场的资金，是我个人先行垫付，暂时挂靠在县里，等以后县里资金充裕然后再接手。”
赵虎的话可以说是震惊全场，所有人都对他的资金实力感到惊讶，随后就是好奇他的钱从哪来的，最后就是更加的逆反心理。
本来就不愿意往穷乡僻壤里跑，现在知道只是挂靠在县里的，就更加不愿意去了。
文教组的老范一直没怎么说话，一直低着头啃着一块羊骨头，想着把自己当做透明人，直到赵虎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这才不好意思的抬起脑袋。
“赵主任，我这边的人手也不足，而且对养鸡这事也是一窍不通，唯一懂点技术的也就一个从县中学交理化组借来的小周，但他也就能修个收音机，搞点简单的电路。
你让他去孵化场养鸡，跟他专业不对口不说，过两天他还得回学校去开会。”
说完老范不好意思的摇摇脑袋，又把头低下了。
赵虎的目光转移到下一位脸上。
妇联的孙大姐啃着骨头一直没停手，说话理直气壮：“你别看我，我们妇女工作不像别的，成天忙着搞家庭纠纷调解，每天都有下边公社找过来，我们天天忙的脚不着地哪有工夫帮你养鸡孵蛋呀。”
赵虎听着这些一个接一个的推脱，嘴角慢慢勾起，这些人都演技甚至都能媲美后世的演员了。
难怪有句话说最好的演员都在朝廷单位里面。
桌上的人还在各自找着台阶，秦主任原本就负责农业的这一块，知道孵化场这事最终绕不开自己，见赵虎一直没有松口，端着酒走了过来。
“赵主任，我说句实在话，在座的各位不是不想帮你，是孵化场这事太具体了。
你一说养鸡，他们脑子里想的就是喂鸡、搬饲料，所以也不怪他们推脱。”
秦主任怎么想的其实赵虎心里跟明镜似的，无非就是拒绝了自己，然后怕以后给他穿小鞋，过来强调一下自己难处，话里话外的告诉赵虎自己这些人不是力工。
本来起初只是想着逗逗他们，可逗着逗着把食欲都逗没了。
赵虎点上根烟：“没事，现在也就一个想法，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去就不去吧。”
赵虎的场面话一出 ，干部们绷紧的神情也就松弛下来，有人把县城旧粮库推荐赵虎，让他在县城办孵化场。
赵虎摇了摇脑袋：“这鸡得放着养，尤其是种鸡，要是关在一个地方没几天就蔫了，那么产出来的种蛋存活率根本就不行。”
“柳树坪这地方我去过，后山的那片土路刚修过能跑货车，拉个饲料送个鸡苗也都方便。
而且老窑洞那边山坡多，没有住户，方便放养。”
赵虎不懂装懂的一阵忽悠，把在场的说的一愣一愣的，就连苟顺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会养鸡。
时间越来越晚，桌上那只黄羊已经只剩下骨头，反倒是还剩下半桶酒没有喝完。
桌上也都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不一样，上一次是人们低头避开话题。
现在是人们吃饱喝足，全都看着赵虎和苟顺，不明白这俩从京城空降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想着想着，脑子里就自动编辑出好几个贪污受贿的桥段来，然后眼神就慢慢变了。
赵虎还无所谓，苟顺脸面薄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不是摸鼻子就是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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