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又收到了一封信,函件是傍晚送到医馆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左上角印着红色的国徽,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印章。送信的人穿着一身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两道杠,站在医馆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松树。石头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信封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拆开过,才小跑着送到诊室。
赵大雷正在给一个小孩看咳嗽。小孩趴在诊桌上,赵大雷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小孩的母亲站在旁边一脸焦急,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赵大雷写完方子,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正式的公函用纸,抬头的红字印着部门的名称。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三段话把事情说清楚了。某东南亚国家发生强烈地震,灾区伤亡惨重,当地医疗系统崩溃。该国通过外交渠道向我国请求医疗援助。外交部、卫健委联合组建援外医疗队,特邀赵大雷以民间医疗专家身份参加。
苏静静正好端着一杯茶进来,看到信纸上的红章,杯子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凑过去看了好几遍。“赵神医,你要出国?”
赵大雷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不是出国,是救人。”
苏静静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按了按,指腹触到那枚火漆印的凸起纹路。她抬起头看着赵大雷,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列清单。帐篷、睡袋、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药品、消毒器械、换洗衣物。她一项一项写得很急,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写完抬头看了一眼赵大雷,又低头在清单末尾加上一行“赵神医的茶叶,两罐。”
蛊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茶庄后院喂金蚕蛊。阿青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蛊盅。赵大雷在电话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蛊姐听完只说了一个字。“行。”挂断电话后她把金蚕蛊收回袖子里,开始收拾药材。沙灵草、鬼见愁、沙漠蝎尾草,一样一样用油纸包好,放进竹编的药箱里。金蚕蛊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来,触角朝着药箱的方向摆了几下,又缩回去了。阿青打开蛊盅检查圣灵蛊的状态,圣灵蛊在盅里微微发光,光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
云恩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接到苏静静的电话时正在摄影棚拍广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用发胶固定了,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听完电话沉默了片刻,让摄影师暂停一下,走到角落里把头上的发夹一个一个取下来。
“什么时候走?”
苏静静在电话那头说后天。
“我去送你们。”
挂了电话,云恩娜对着化妆镜发了很久的呆。化妆师走过来想给她补妆,她摆了摆手。
出发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医疗队的集结地点在京城机场T2航站楼的贵宾候机室。赵大雷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号的登山包,包里装着星髓银针、神农鼎碎片、古铜镜、几瓶丹药和两罐茶叶。苏静静拖着一个28寸的行李箱,箱子里一半是医疗物资,一半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零食。蛊姐背着一个竹编药箱,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子,袋子里装着金蚕蛊和几样特制的药膏。阿青抱着蛊盅,圣灵蛊在盅里微微发光,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又看,阿青说这是“医疗仪器”,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放行了。
云恩娜是开车来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赵大雷,纸袋里装着几盒润喉糖和一包湿巾。“灾区那边条件差,你说话多,润喉糖含着舒服些。湿巾擦手用的,那边水估计也不方便。”
赵大雷接过来放进背包里。“谢谢。”
云恩娜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候机室的广播响了,通知医疗队开始登机。她伸出手握住赵大雷的手,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的手背皮肤里。“早点回来。”
苏静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抿成了一条线。她没有上前拉开,没有说“你放手”,只是站在行李箱旁边,手攥着拉杆,指节泛白。云恩娜松开手退后两步,朝苏静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被门帘带起来,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苏静静拉着行李箱跟上赵大雷。走进登机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恩娜已经消失在候机楼的人海里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
机场的跑道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条被拉直了的珍珠项链。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军用运输机和两架医疗直升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舷窗外,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但天际线的形状不对,有几处明显的缺口——那是倒塌的高楼留下的痕迹。
赵大雷下了飞机,迎面扑来的热浪裹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停机坪上堆满了从各国运来的救援物资,成箱的矿泉水、方便面、帐篷、药品,码放得整整齐齐。搬运工们推着叉车在物资堆之间穿梭,脸上全是汗。
接待他们的是当地卫生部门的一个官员,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他的中文不太流利,但能沟通。
他握着赵大雷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眶红红的。“感谢你们来帮助我们。医院已经满了,很多伤者只能在外面。”
医疗队的驻地在城郊一所学校的操场上。
教学楼在地震中裂了好几道缝,墙体倾斜,但主体结构没塌,被征用为临时医院。操场上的帐篷一个挨一个,从这头搭到那头,帐篷的颜色五花八门,有军绿色的、有蓝色的、有白色的,有的帐篷顶上还印着各国救援机构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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