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小时前，具体情况还在核实。我已经安排车子在楼下等您，应急办、安监局、煤监局的负责同志都在往现场赶。”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立即到应急指挥中心集合。另外，马上联系河州市委市政府，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组织救援，我随后就到。”李东沐一边说，一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秘书小周想拦他：“李书记，您刚到河岳，舟车劳顿，要不先在指挥中心坐镇？”
李东沐看了小周一眼，目光平静但坚定：“五十多条人命，我坐得住吗？”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李东沐坐在后座，不停地接打电话。他先是给省长赵文渊打了电话，两人简单沟通后决定由赵文渊留守省城统筹调度，李东沐亲赴现场指挥。
随后他又联系了国家应急管理部，请求派专家支援。
“李书记，张秘书长发来一份事故简报。”小周从前座递过平板电脑。
李东沐接过来，快速浏览着。河州矿业集团七号井，设计年产能一百二十万吨，隶属河州矿业集团，集团董事长叫高明楼，在河岳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事故发生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井下掘进工作面发生顶板坍塌，初步判定有五十三名矿工被困。矿井地质条件复杂，瓦斯含量高，救援难度极大。
“高明楼……”李东沐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他记得在来河岳之前，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个人，说他在河岳根深蒂固，是煤炭系统的老人，建议他初来乍到不要轻易触碰。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河州市境内，路边的景象逐渐变了。繁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远处黑灰色的矸石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尘味，即使关着车窗也能隐约闻到。
事故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停了一片，红色的警灯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矿井入口处，一群矿工家属被拦在警戒线外，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男人还在下面啊，你们快救人啊……”
“我儿子早上才下的井，他才二十三岁，求求你们了……”
李东沐推开车门，嘈杂的声音瞬间将他淹没。
他站在车旁环顾四周，现场的人很多，但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却不多。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真正投入救援工作的，似乎只有那些穿着橙色救援服的队员。
“李书记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短暂的安静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这人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他远远就伸出双手，满脸堆笑。
“李书记，我是河州矿业集团的董事长高明楼，您刚到河岳，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您，没想到因为这种事情见面了……”
李东沐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问道：“现在什么情况？被困矿工的准确人数核实清楚了吗？救援方案出来了没有？”
高明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他收回手，正色道。
“根据登记册，当时下井的矿工是五十三人，分布在两个采掘工作面。坍塌发生在主巷道中段，初步判断是地质应力变化引起的。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制定救援方案，但是……”
“但是什么？”李东沐的目光锐利。
“但是矿井地质条件比较复杂，坍塌量很大，贸然施救可能会引发二次坍塌。”高明楼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旁边站着的是河州市市长曹国伟，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他连忙接话：“李书记，市里的应急力量已经全部到位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矿业集团做好救援工作。”
李东沐看了看曹国伟，又看了看高明楼，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两人配合默契，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客观困难，却没有拿出具体的应对措施。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省煤监局的同志呢？到了吗？”
“到了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挤了过来，他是省煤炭安全监察局局长谭正阳。
“李书记，我们正在组织专家研判救援方案，矿井的图纸已经调出来了，但是……”
又是一个“但是”。
李东沐打断他：“不要跟我汇报困难，我要的是办法。五十三个人在下面，每多耽搁一分钟，生还的希望就少一分。我给你们半小时，给我拿出一个可行的救援方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高明楼和曹国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李东沐穿过人群，走到矿井入口处。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几台大型通风机正在轰鸣着往井下送风，但谁也不知道这些风能不能送到被困矿工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井口周围的设施，眉头越皱越紧。巷道入口处的支护锈迹斑斑，安全标识模糊不清，几台监测仪器上落满了煤尘，一看就知道平时维护保养不到位。
更让他警觉的是，他在井口附近看到了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子，虽然被匆忙清理到了角落，但碎片还是散落了一地。
“谭正阳，你过来。”李东沐招了招手。
煤监局局长赶紧跑了过来：“李书记，您吩咐。”
李东沐指着井口的环境问道：“这是安全生产标准化矿井该有的样子吗？地面上都是这样，井下什么状况不用我说了吧？”
谭正阳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嗫嚅道：“李书记，这个矿去年通过了标准化验收，确实是……可能是最近管理有点松懈……”
“有点松懈？”李东沐盯着谭正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谭正阳同志，你的位置是给谁坐的？是给矿工的生命安全把关的，不是给某些人当摆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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