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抬眼看向年小涛，开口问道：“老衲何处着相，请施主指点。”
年小涛说道：“大师执着于正邪之分，执着于本寺神功，便是着相。”
扫地僧皱起白眉，“正邪之分，乃是江湖之中天生存在，本寺神功，也是历代高僧心血所创，何来着相。”
年小涛点了点头，一副高人模样，说道：“大师，我若能说出大师着相之处，并获得大师认可，大师能否将九阳神功秘籍借我一观，然后放我等离开。”
扫地僧是“僧”，纵然功夫绝顶，可主职仍然是僧。
他精修了一辈子佛法，听闻有人言之凿凿说自己对江湖正邪和少林寺神功的观念是着相了，心中不禁大奇。
他观年小涛相貌言之凿凿，又不像信口开河，
在他看来，九阳神功不过少林寺神功之一，外技罢了，远远不能和上乘佛法相比。
“老衲答应你，施主请说。”
“老和尚，你可能不能赖皮啊。”白小喵龇牙道。
扫地僧宣了声佛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年小涛跨前一步，“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常拭拂，勿使惹尘埃。说的就是大师，心中挂念正邪之分，少林寺神功之相。”
年小涛说的这句谒语，在他所来的人界，是古代佛教禅宗的着名谒语，此谒语是佛教渐宗佛法的精髓，和年小涛接下来要说的谒语，开创了禅宗最伟大一位高僧——六祖慧能的辉煌人生。
年小涛就是赌一下，这个世界没有这两句谒语。
年小涛赌对了。
扫地僧怔愣了数息，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原来也是位佛法精深的居士啊。
时时常拭拂，勿使惹尘埃。
此句直指佛门精髓，老衲今日此举，也是遵循此谒语，心念维护的，乃是天下正义，与我寺规矩啊。”
“大师，所以我说你着相了嘛。”年小涛笑道。
扫地僧乃是得道高僧，听年小涛说出如此精深谒语，已对他开始信服，便收敛了气势，合十道：“施主请指教。”
“大师，且听我这句谒语。”年小涛缓缓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话音落下，清冷夜风掠过林间，四下骤然一静。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短短二十字，字字清越，句句禅意，宛若暮鼓晨钟，又似九天梵音，重重撞进扫地僧的心底。
每一个字落下，都如洪钟大吕在他脑海深处轰然鸣响，层层破开他苦修一生的佛法桎梏。
他浑身猛地一震，干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目骤然圆睁，脸上满是极致震撼。
扫地僧心道：半生修行，固守正邪壁垒，死守寺规武学，执着善恶，执念法门，事事皆要分辨清楚，处处皆要固守规矩，以为时时拂拭本心，便是大道正果。
可这一句谒语，直接道破禅机，点破世间万相皆是虚妄。
菩提本就无根无形，明镜本就无台无体，世间万物本来空明，本心澄澈无一物，又何来尘埃可染，何来正邪可分，何来门户之见、武学执念？
高深至极的佛法奥义，化作无形的佛韵萦绕在他周身，过往数十年修行的执念、偏见、规矩桎梏，在这短短一语面前，尽数变得浅薄可笑。
夜风拂动他破旧的补丁僧袍，扫地僧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的通透，变的恍然。
他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四句谒语，每回味一遍，心中的迷雾便散去一分，佛法心境层层突破，隐隐触碰到极高的禅道境界。
夜月影、金雨几人皆是愕然相视，谁也没想到，剑拔弩张的局面，会被年小涛一句佛语彻底逆转。
片刻后，扫地僧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空灵澄澈，再无半分之前的执拗。
他缓缓合十，语气满是敬畏与顿悟，对着年小涛深深一礼：“施主大才，此等无上禅偈，字字通天，道破万象本源，老衲…… 着实着相了。”
年小涛开口说道：“大师一生拘泥于表象，执着正邪，固守寺中武学不外传的规矩，执念皆是心头尘埃。
可世事本空，正邪无定相，武学本是渡人护道之法，禁锢封存，反而落了下乘。
你心心念念所要守护、所要分辨、所要执着的一切，说到底，本来皆无，皆是心内虚妄罢了。”
一语点破根本！
此句便是终极的醍醐灌顶，令扫地僧浑身豁然开朗。
扫地僧缓缓宣一声悠长佛号：“阿弥陀佛…… 朝闻道，夕可死矣。施主禅理造诣远胜老衲，是老衲狭隘浅薄，以凡心度万物，险些铸成大错。”
他不再有半分阻拦之意，坦然颔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道出秘辛：
“既然施主悟透禅心，勘破虚妄，便是与我佛门大道有缘。九阳神功核心口诀，老衲便传授于你，切记武学需以善心驭之，不可滥造杀业。”
随即，扫地僧沉下心神，不急不缓，将少林寺绝学九阳神功的完整心法口诀、行功脉络、气息运转法门，一字不差娓娓道来。
字句古朴玄奥，暗藏至阳至刚的武道至理，正是无上绝学！
年小涛凝神静听，默默记诵，一字一句尽数刻在心底。
一旁的夜月影几人屏息凝神，万万没想到，费尽心思潜入藏经阁都求而不得的秘籍，竟被几句禅语轻易换来。
待最后一句口诀落下，扫地僧便不再多言。
他缓缓后退两步，周身气息归于平和，不再理会周遭众人，就地盘膝坐落在林间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双手结禅定印。
他轻声诵了一遍谒语，全身心沉入感悟之中，摒弃外物纷扰，沉浸在禅道至理里之中。
夜色漫漫，林间清风徐徐，老僧静坐悟道，浑然忘却了少林寺的规矩，忘记了所谓正邪之分，也忘却了眼前这群深夜闯山的不速之客。
年小涛将九阳神功口诀一字不落的记下后，看了眼入定的扫地僧，对众女做了个手势。
众女会意，随他离开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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