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里有人提出异议：“那我们不是等于放过了三十亿？”
主持会议的杨启明说了一句话：“南光亮今年五十九岁。两亿的实刑，已经够他把剩下的人生交代在里面了。那三十亿是不是他的，澳洲那边的证据会说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已查实的部分锁死，不给他翻供的空间。至于剩下的”
他看了一眼柳如月，“等澳洲那边的司法程序走完再说。钱追得回来，比他认不认罪更重要。”
柳如月没有反驳这个结论。她知道杨启明说得在理，而且她也清楚，那三十亿背后可能涉及的关系网，远比南光亮一个人要复杂得多。澳洲那边的冻结令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她再在国内深挖，很可能牵出更大的事来。
两亿案的核心事实查清之后，省国资委内部出了一份函件，对陈明远的工作进行了重新评价。
函件措辞谨慎而明确：经查，陈明远同志在担任江投集团总经理期间，对两亿元资金调拨的审批程序存在不严谨之处，但未发现其存在主观故意的违规行为。该笔资金的真实去向系被他人利用虚假材料进行欺诈和挪用，陈明远同志对资金的实际用途不知情。特此说明。
这份函件没有公开发布，只在内部系统里存档。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王斌把这份函件的电子版转发给肖露时，附了一句：“孙董让我转给你的。说你看一下就好。”
肖露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余的话。
第二天早上，她给孙哲文发了一条消息：“那套房子，我决定收下了。不是因为他留给我的。是因为我想替他记住，他曾经认认真真地活过。”
孙哲文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开一个关于云省机场项目的前期协调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把手机翻了过去。
会议结束时，他给肖露回了三个字：“应该的。”
孙哲文抬起头时，会议室里大部分人已经散了。他正要收拾桌上的文件，却看到宋林强还站在门口，没有走。他有些意外，站起身来：“宋总。”
宋林强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今天晚上就回京城了。后面，我可能不再负责与你们的谈判了。”
他顿了一下，“好自为之。”
孙哲文的眉毛挑了一下。果然，宋林强这段时间的配合并非偶然，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态度，那些“需要向集团汇报”的托词，都是在帮自己拖延时间。只是不知道，他是出于宋林捷的授意，还是另有原因。
“那下次会是谁来？”孙哲文问。
宋林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背影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孙哲文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终于要换人了。但换谁来？金凌会不会亲自上阵？还是另派一个更难缠的角色？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心。
就在宋林强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孙哲文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宋林强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走了出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孙哲文还得去省委跑一趟。如今林明达已经正式搬进了那间代表江南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江投与宋氏集团的拉扯，已经让章凯天很不爽了，他几次打电话给林明达，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林明达，也不知道孙哲文这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明明省委和省府都希望尽快促成合作，他却一拖再拖，每次问起来都有新的理由。今天，林明达让秘书打了电话过来，叫他过去一趟。
宋氏集团更换谈判人选的消息传来之后，新的负责人却并没有马上到位。孙哲文等了两天，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在宋林捷召见他时，探口风。宋林捷淡淡地回了一句：“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来人了。金还要结婚，忙得很。”
孙哲文这才想起来，艾琳之前跟他说过婚礼的事。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宋林捷误会了他那副表情的意思，问道：“怎么？一下子平静下来，不适应了？”
孙哲文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那倒不是。只是金还这个妻子……我认识。”
宋林捷疑惑的看向他。孙哲文赶紧补了一句：“她之前在武彩公司干过，我所以认识。”
宋林捷笑了笑，没有追问下去：“这样啊。对了，你说到武彩，听说这家公司在宋州做得很不错。这个女人哪来的那么多钱？在天南的时候，也没听说她有这么大的资本，一会儿海外收购，一会儿一掷千金建工业园的。”
孙哲文有点头大。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只能含糊地带过去：“她在天南赚了钱，再加上有人投资吧。”
宋林捷点了点头，很有些欣赏：“这个女人很厉害。我看什么时候专门去一趟宋州。宋州以后的发展，指不定还得靠她的企业呢。”
孙哲文讪笑了一下，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宋省长关心民营企业，是宋州的福气。”
回到家时，柳如月正瘫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攥着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
厨房里传来柳箐的声音，伴随着锅铲翻动的节奏：“如月，是小孙回来了吗？”
柳如月瞟了一眼门口正在换鞋的孙哲文，随手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懒洋洋地朝厨房方向回了一句：“对，你的好女婿回来了。”
柳箐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水渍，看了孙哲文一眼：“小孙，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好。”孙哲文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柳如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股故意的不满：“真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我这亲生的，还给你怀着崽，还得等你回来才能开饭。”
孙哲文笑了笑，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你们不用等我，我这一天天的也说不准几点能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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