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山的案子，到这里就算暂时了结了。
监区里还关着一个李玲，她不是军区的人，不在部队编制，不能按军法处理。按照规矩，之后会直接移交地方公安，由公家统一审理定罪。
这次审问李镇山，顺带把黄家背地里藏的那些勾当、乱七八糟的猫腻，全都查得一清二楚，一点没遗漏。
案情彻底捋顺查清，证据都落定了，徐逸晨和周政委不想再耽误时间，收拾好东西，直接往司令办公室赶去汇报。
路上，徐逸晨心里动过一下念头，想着要不要去看看李玲。
可也就是一瞬间，他就把这想法掐灭了。
他一直记得谢渺说过的话：“一个人丢了本心、没了底线，就不值得再来往，没必要再牵扯。”
想明白这点，他心里彻底放下，再没有一点多余的想法。
军区这边的事先放一边。
远在高原的谢渺一行人，还在往更高的地方赶。
越往高处走，路越难行。
这地方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全是坑洼土路和碎石坡。海拔一高，氧气就少得厉害，人人都觉得胸闷气短、浑身乏力，行军速度慢了一大截。麻烦事也是一桩接着一桩，处处为难人。
高原上风大天寒，空气干得吓人，野外生火格外费劲。干柴枯草看着干，实则带着潮气，点半天只冒青烟，火苗蔫巴巴的，根本烧不旺。
随着越高气温越低，夜里温度低得离谱，部队的老卡车根本扛不住，油管容易冻住，电瓶亏电，动不动就打不着火、原地趴窝。车出问题，所有人都得下车徒手推车、清路、修故障，又累又耗时间，严重拖慢了赶路的进度。
七十年代的高原驻勤，本来就是最苦最累的差事。风餐露宿，物资短缺，缺吃少补，全程全靠人硬扛，每往前一步，都是咬牙坚持。
这天晚上，队伍就地扎营休整。
晚饭是赶路途中，用干粮跟牧区老乡换的糌粑和酥油。
在这苦寒高原，条件有限，没有米面蔬菜，能顶饿、抗寒的高热量吃食就只有这些。想要扛住低温、撑得住长途赶路的体力消耗，全队上下都是靠糌粑酥油硬顶过来的。
只是这口饭，谢渺实在吃不惯。
酥油的油腻膻味很重，直冲鼻子，让人发闷。她硬着头皮试了好几次，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怕自己挑剔吃食、闹情绪，影响队里的氛围，就没待在拥挤的帐篷里，一个人出来透气。
高原的夜里黑得彻底，四下空旷荒凉，静得听不到一点杂音。谢渺坐在外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不少事。
没过多久，两个吃完晚饭的女同志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坐着，赶紧上前问道：“谢同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晚饭吃不适应？”
谢渺回过神，转头看向她们。
这一路风吹日晒、高寒折腾，再加上高原气候又干又烈，两个人的脸都被吹得粗糙干裂。之前谢渺给过她们润唇膏，两人天天坚持涂，可嘴唇照样起皮裂口，看着就让人知道这地方的日子有多难熬。
谢渺笑着让她们坐到自己铺的毛毡上，随口说道：“我没事，就是闻不惯酥油的味道，出来透透气。你们吃完了？”
两人一点不意外，特别能理解，挨着她坐下宽慰道：“这酥油味道确实冲，我们刚来大西北的时候，也是好久都适应不了。”
“别看不好闻，这东西在高原是真管用。尤其是下雪天冷得冻骨头的时候，吃上一口，浑身立马就暖和了，又顶饿又抗寒，我们常年在这边的，全靠它撑着。”
说着说着，两人话就多了，开始跟谢渺唠嗑，讲她们刚到大西北、第一次出外勤任务的那些经历和趣事。
连日赶路辛苦，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看着很累。可只要聊起部队生活、聊起出任务守边疆的日子，立马就精神十足，眼睛亮得不行。
能看得出来，她们是真心喜欢这身军装，真心守着这份岗位。
谢渺安安静静听着，一点不敷衍、不烦躁，心里反倒挺佩服她们。
见谢渺态度和气，听得认真，还真心认可她们，两个直性子的女兵反倒不好意思了，互相推来推去，有点腼腆。
谢渺看着她们这孩子气的样子，只是笑着不说话。
最后还是夏冰推了沈雁一把，沈雁红着脸，把憋了好久的问题一口气问了出来：“谢同志，队里人都说你会看病、懂制药。还有咱们家属院的温室大棚，也是你出的主意，对不对？还有……”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夏冰笑着拦住了，怕她问太多唐突了谢渺。
看着两人又好奇又拘谨、小心翼翼的样子，谢渺心里很亲切，慢慢开口解释。
“这些事我确实帮过点小忙，但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大棚能种出东西，全是家属院军嫂们一起出力、天天忙活的结果。我就是书本上看过点知识，随口提了几句建议而已，不值一提。”
谢渺说话实实在在，不夸大、不邀功，半点骄傲的样子都没有。
她这番诚恳实在的话，让两个直爽的女兵心里更敬重她了。
高原夜里风凉，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铺得满满当当。
三个人就坐在野外，你一句我一句，聊家常、聊工作，不知不觉就熟络了不少。听说明天走完最后一段路就能到目的地，谢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聊得差不多，天色也深了，几个人便回帐篷休息。
第二天天刚亮，太阳铺满整片草原，所有人早早收拾好行李装备，准时出发赶路。
沿路的牧民一早出来放牛羊，看见部队的车队经过，全都站在路边热情挥手。大家语言不通，可老乡脸上的淳朴和热情，谁都看得真切。
不少牧民还掀开衣服，拿出怀里藏的奶食、干粮，非要塞给战士们。
但队伍里所有人都守着部队的规矩，牢记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每次都是笑着道谢，坚决推辞，一点不占老百姓便宜。
谢渺一路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里格外踏实，也实实在在感受着边疆独有的风土人情和军民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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