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站在中控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缓升起的运算系统。
那些巨大的主机从地板下方升上来,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像是一座座被唤醒的沉睡石碑。
她的金色长发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种光泽和她脚下合金地板的冷色调几乎融为一体。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调出一组洛德看不太懂的数据——
那些数据在她眼前闪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她扫了一眼,瞳孔微缩了一瞬,又关掉了。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如果洛德不是刚好在看她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关掉那个窗口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不是犹豫,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在这等一会吧。刚好这艘船有很多位置都没有解锁。
这是一艘火种船——这是哪一位皇帝?由于我没有最高级权限,并没有调取最高日志。”
洛德愣了一下。
妹妹?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两遍。
潘多拉说的“妹妹”,当然不是血缘上的妹妹——使徒没有血缘这个概念。
她说的是之前的某位皇帝,帝国的皇帝序列太长了,长到他每次翻历史书都会睡着。
前前后后好几千个,活了几十乃年的、只干了几年的、留下赫赫战功的、都!在档案库里存着的。
他记不住几个,但他知道潘多拉记得。
她全部记得。每一任皇帝的名字、在位时间、军徽图案、旗舰编号、甚至她们喜欢喝什么茶。
四百年,几千个妹妹,她一个一个看着她们坐上皇位,又一个一个看着她们离开。
洛德有时候觉得,潘多拉的记忆大概比帝国所有档案库加起来还要完整——
不是因为档案库不够大,是因为档案库不会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一下那个名字。
“所以我咋调取?”洛德问。
他问得很直接,因为他知道在这种事上装懂只会被潘多拉一眼看穿。
她已经看穿他太多次了,多到他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老姐面前,不懂就问是最省时间的策略。
这个道理他在当皇帝的第一年就学会了,代价是那一年里他被潘多拉用那种“你怎么还是这么笨”的眼神看了无数次。
后来他学乖了——与其被看穿之后再问,不如一开始就问。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至少省了中间那段时间。
潘多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时长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
洛德能从她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读出几个字——“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不过这次还多了一层——“都当皇帝了怎么还是这样”。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能从她瞳孔的收缩程度判断出这份无奈的具体等级。
今天的等级大概是“中等偏下”——不算特别失望,但也不算特别乐观。
无奈归无奈,她还是开口了:“弟弟,有时候你需要自己查查权限。”
洛德沉默了片刻。
查权限?他当然知道怎么查。
那个流程大概是这样的:打开蜂巢思维的管理界面,找到权限树。
一层一层往下翻,翻到大概第十七还是十八层的时候能找到皇帝专属的系统日志入口。
再从里面找到火种舰相关的条目,继续往下翻。
理论上很简单,但问题在于那个权限树的结构是旧帝国时代设计的,分支复杂得能让人怀疑设计者是不是在报复社会。
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直接使用主机或者是其他的辅助系统直接进行查询。
他上一次试图自己查权限的时候,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还没找到——
因为他点错了一个分支,跑到后勤部门的物资调配系统里面去了。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在研究帝国首都今年的卫生纸采购清单了——“我说呢,这个原来是卫生纸的供应,我还想今年的能源供应咋这么少呢?艹……我在干些什么?”
更离谱的是他还看完了,看完之后唯一的感想是:首都的卫生纸消耗量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为什么自己会在意这么智障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企业。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她站得很稳,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乖巧又专注,像一只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猫。
更重要的是——她是帝国最强大的搜索引擎,数据库接入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好几个数量级。
而且不会像塔维尔那样查到一半跑去研究某个元件的历史工艺。
上次他让塔维尔帮忙查个东西,她查到一半突然说“这个数据接口的底层协议很有意思,让我花几分钟重新推导一下它的演化路径”,然后他就再也没等到那个查询结果。
“企业,”他说,“我希望你能在五秒内给我查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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