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不想让他觉得尴尬,也可能是她自己也有一点点不太敢在这个距离上真的睡着。
毕竟他们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出任务时在野外凑合,那时候他俩背靠着背轮流警戒,谁都没真睡踏实。
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任务,没有敌人,没有需要警戒的东西。
只有被子、枕头、夜灯和窗外的虫鸣。
这种纯粹的、毫无目的的“一起躺一会儿”,反而比任何任务都让人手足无措。
洛德看着她的侧脸。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是那个说不清是挑衅还是纵容的弧度。
睫毛很长,在她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和他的脑袋只隔了那么几厘米,几缕发丝搭在他的枕边。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头发——那头发看起来太软了,软到他想确认触感。
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离她的发梢大概只有几毫米,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
他又缩回来了,怕惊醒她,也怕碰到她之后自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不是身体,是心里那个想就这样把她揽进怀里的冲动。
而这个冲动现在不应该被执行。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说了,重要的事要等结婚之后。他尊重她。
不管他自己有什么冲动,不管他的身体有多诚实,他都尊重她。
因为他爱她,而爱这个词在他心里的定义里,本身就包括了“在她说了不的时候停下”。
他收回手,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那道裂缝,数着它有多少个分叉。
一个分叉,两个分叉,三个分叉……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他忘了自己数到哪了。
脑子里全是她躺在他旁边的感觉——那个拳头大小的距离好像变得特别黏稠,空气在那个窄窄的通道里流动得很慢。
他闭上眼睛。
被子很暖。
旁边的人也很暖。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火炉,不需要碰到也能感受到热源的位置。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扎被窝睡觉,明天还有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奥利维雅。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到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
那声音像海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不急着把他推上岸,只是慢慢地把他的意识往外滩上推。
洛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他的生物钟在这种时候已经完全停摆了。
恍惚间,他感觉被子被轻轻拉了一下,有一阵极轻极轻的动作从身边传来。
然后有温热的身体靠近,那个温度比被子更暖,更真实。
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她的额头,带着一点微微的凉,又带着体温的热,刚好抵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压力不大,只是轻轻靠着,像把自己停在一个刚好能感受到他的位置。
洛德能感觉到她的额头贴在他后背上的那个点,像一个小小的、温热的锚,把他整个人从翻涌的海水里轻轻拉住。
他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靠过来——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他以为她会一直保持着那个拳头的距离直到天亮。
但她靠过来了,在黑暗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了他: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在这里。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他已经睡着了大概根本不会察觉。但它的分量很重——
重到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发紧,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涩涩的,视线在黑暗里还没对焦。
他想回头看一眼,想确认她是不是醒了,还是只是在梦里靠近了他。但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手劲不大,刚刚好让他停住,手指微微张开贴在他肩头上。
“别动。”奥利维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困意——
这次是真的困意,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尾音往下坠。
没有命令,只是告诉他不用动。
“我在这里,睡觉。”
洛德没有动。
他感觉到她的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小簇碎发蹭着他的皮肤。
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不是箍,就只是轻轻地搭着。
那拥抱很轻,像是一个梦,轻到随时会碎,轻到如果他翻个身可能就会散开。
但它是真的。她的手指在他腰侧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幅度极小,像是确认他还在。
那一刻洛德忽然觉得,这个拥抱大概不是她给他的——是她给自己的。
她在她需要确认他存在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了他。
不是因为他需要安抚,是因为她自己需要安心。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但现在加速是因为——
在七年后又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她用这种安静到近乎沉默的方式抱住了他。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多余的犹豫。
就只是靠近,就只是抱着,就只是把额头抵在他后背,让那一点点的重量告诉他:我在这,你也在这,我们都在。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热,那柔软,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被子很暖,旁边的人也很暖。
他在那温暖中,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梦,只有背后那道一直都在的、温柔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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