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东风送暖日,南雁北归时。又是那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轻烟阡陌,路上行人。折柳踏青,隔山情歌声传远;竹马秋千,少儿追逐看纸鸢。又到那桃花红杏花白,梨花带雨紫燕来。荒垣见新垦,农人施肥出手重;田间问耕牛,不用扬鞭自奋蹄。更惊讶时序移物候变,麦苗见风长,拔节初过膝,出穗更过腰。喜看这南垣麦浪绿,喜看这南垣麦浪黄,折一穗手心搓,真个是粒粒饱满;送一粒嘴里嚼,无与比新麦香甜……
夏麦开镰,明月堡田间又热闹起来。
天不亮,人们就到地里割麦子。男人们弯腰如弓,一手揽过沉甸甸的麦穗,一手挥着锋利的镰刀。镰刀从麦秆底部平划而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刷刷声。男人们微微直起腰,掉头将割倒的麦子放在身后,转身向前跨一小步的同时,他刚刚放下麦子的粗壮的手,早又将一大把站着的麦子拢了过来。男人们动作干脆利索、行云流水一般连贯无碍,麦子很快就被放倒一大片。
男人们干活心中有数,一块田里的麦子,收割,打捆,装车卸车,要用掉的时间计算得分毫不差。
这时候,屋里没拖累的女人们送干粮稀饭出来,也常常帮男人们的忙。她们的主要任务是打麦捆,熟练程度并不亚于男人。经过翻地,开垄,施肥,播种,浇水,压苗、除草,比怀胎生娃都麻烦,比伺候月子都费心,从去年收秋后就忙上了,多半年的心血和汗水都在这里,多半年的口粮也都在这里,看着这难得的好收成,怎不叫人欣喜,怎不叫人心花怒放!
明仁很快就割完自家的麦子。那些租出去的地,不用自己操心,等着人家按照约定,吹扬得干干净净、晒得咬起来咯嘣响、将一袋袋金灿灿的麦子交回来,入库就好。
他惦记着冀家庄。还是前两天,他就对好月说,亲戚五邻十八家,丈人家是头一家,我先去冀家庄吧。好月心里满意,嘴上却说,以前没你,麦子照样收,俺爹雇得起长工短工,不指靠女婿。再说啦,俺村地肥水分足,还没熟透呢,等过两天干透了,再去也不迟。
明仁记着这话,这天早早起来套上车,催着好月将孩子送给娘照看,不等天大亮,小两口就兴冲冲地往冀家庄去了。
明仁娘收拾完居舍,灶上滚开了水,刚解开系在窗台下铁环红绳拴着的一头,把孩子抱在怀里,就听见外面一声咳嗽。
穆羽不管进谁家门,都少不了这声咳嗽。
知道是穆羽来了,明仁娘赶忙抱着孩子出去迎。果见穆羽牵着小敦愚,笑呵呵站在阴凉里。小敦愚手里举着个麦秸编的小笼子,叫着奶奶让看。明仁娘凑近往笼里瞧,见是一只黑花虎头蚂蚱和绿扁担蚂蚱在里面打架,不由得笑了起来。
“俺哥好清闲,好自在!”
“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忙着的忙着,走了的走了,流浪的流浪,咱也老不中用了。不清闲不自在能咋地!”
“就是就是哩,咋地也不能咋地。”
他们开始聊穆修,聊各自的儿女。最不放心的,当然是文淑。她和存谊被警察逮捕后,因为没有切实证据,加之有明孝和明义上下周旋,没几天就被放了出来。被释放之后,他们再次失踪,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孤男寡女的,好叫人不放心。”
“不放心,我们能有啥办法?风筝断了线,随风到处飞,听天由命吧。”
“莫非他们真的是参加了那边吗?”
“参加了也好呢。总比到处逃难好。”
“是的哩是的哩。”
他们这边闲聊着,小敦愚在那边玩。玩着玩着,他突然停下来,抬头望向天空。天上传来了轰鸣声,像千万只黄蜂聚集发出的嗡嗡声。穆羽和明仁娘也听到了这异乎寻常的声音,惊愕地向空净无云的天空望去。
“爷快看。鸟!”
孩子看到的,是飞机。
这是除穆羽和极少数人之外,明月堡人第一次认识飞机,并且是日本人的飞机。
人们带着好奇和不安议论了好些天,根本搞不清那么大的个家伙,怎么能够在那么高的天上飞那么长的时间。人们问穆羽,树上的麻雀,弹弓可以对付;天上的鸟,猎枪可以对付,河底村驻军的大炮,能将日本人的飞机打下来吗?穆羽说,怎么不能!我们有后羿,甭说一个太阳,就是十个也能射下来。
后羿当然不会从古书和传说中走出来,也不会投胎到河底村营盘。后来得到的小道消息是,营盘的炮兵营长早就接到上边命令,说为避免冲突,即使日本人的飞机飞到营盘屋顶,只要对方不开火,绝不许节外生枝。
这结果,听了很是让人丧气,可除了骂祖宗日先人的发泄,谁还能有啥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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