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太亮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把凌晨一点的市局专案组临时指挥部剖得惨白。
空气里混杂着熬夜的油汗味、泡面调料包的咸腻,以及一种金属般的紧张。
林思武把烟按灭在一次性纸杯里——杯壁上“不忘初心”几个红字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确认吗?”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像是被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滤过了一遍。
技术员小刘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枚指甲盖大的芯片在 X 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结构精密得像一条沉睡的无尾毒蝎。
“从肇事军车残骸的行车记录仪主板上拆出来的,北斗+LBS 双模定位,集成微型装药,能远程指令启爆。”
一句话,三颗钉,钉死了“意外”的棺材板,也钉在了所有人的太阳穴上。
——车祸不是意外,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定点清除。
熊晖没说话,感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脑袋发胀,像被无形的蛇缠住了脖子。
他想起柳萧萧在监狱会面时那句轻飘飘的话,“秦海涛在南美那边……认识的人路子很野”,此刻这声音像监狱里的回声,在他颅腔里越荡越响,震得耳膜生疼。
林思武忽然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丝斜织,像无数冰冷的网线,把整座沉睡的榕城罩进一场无声的猎杀。
玻璃窗模糊地映出他的脸——眉骨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唇线抿得发白,像刀背。
“芯片来源,追到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小刘身上。
“批号表层被强酸洗过,几乎不可追溯。但背面的微刻激光序列码还有残留,”
小刘放大图片,指尖因为长时间操作鼠标而微微发抖,他甩了甩手腕,深吸一口气,“是 MX-17 系列,早期军转民技术验证品,2006 年十月批次出库,档案记录的接收方是——”
他顿了顿,像被自己的声音掐住了脖子,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市局装备处,前处长……何扞山。”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撞击鼓膜的咚咚声,以及窗外雨滴敲打空调外机的单调声响。
何扞山——上个月刚被林思武亲手送进看守所,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几次连夜突审,那老狐狸却像河底的鹅卵石,滑不留手,对关键问题一概以“记不清”、“流程合规”搪塞。
“他在里面,还能遥控外面搞这种高科技刺杀?”熊晖冷笑着,嗓子发干,像晒裂的木头。
“不是他亲自指挥。”林思武摇摇头,目光却像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和雨幕,看到了更深处。
“是他过去经营的那条供应链。”
“芯片既然能流出去,就能被收回去再利用。”
他回身,在白板上唰唰画了三条箭头: 装备处(库存/报废)→ 内部蛀虫 / 黑市 → 境外(秦海涛) 然后在末端重重一点。
粉笔“啪”地一声断了,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一声微型的枪响。
“秦海涛要的不止是我的命,他更想测试这条通道是否依然安全、畅通。”
众人屏住呼吸。
通道——军火、敏感技术、毒品、文物,甚至人口。
榕城是他庞大棋盘上一枚关键的活子,这个眼位一旦做活,整条大龙就能借道翻山过海。
“查!”林思武的声音不高,却像钻石划过玻璃,留下清晰而冷冽的痕迹。
“查那一批 MX 系列的所有库存记录、报废审批单、签收记录。接触过这批东西的人,一个不漏。谁的手脏,就把谁钉死在案板上!”
……
凌晨三点,市第一看守所提审室。
何扞山穿着橙色马甲,被带了进来。
他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来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而非身陷囹圄。
“林处长,深夜来访,是怕我老头子睡得太安稳吗?”
他慢悠悠地坐下,手腕上的铐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思武没接话,直接将芯片的高清照片推过去,用圆珠笔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速度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精确地敲在对方的神经节点上。
“MX-17,2006 年批次,你的任期内出的库。最后流入黑市,成了谋杀警察的工具。何处长,你解释一下吧。”
何扞山垂眼瞥了下照片,嘴角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像一只老猫慵懒地看着眼前的老鼠:“装备报废流程合法合规,所有手续白纸黑字。至于东西怎么流出去了,那是鬼干的。我管天管地,管不了鬼吧?”
“鬼?”林思武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冰碴子,一寸寸刮过对方的皮肤。
“巧了,我最近专抓捣鬼的。”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后,一个经过处理但仍显沙哑的男声断断续续传出:“……货已送出……老规矩……江心屿废弃码头,三号吊机下……水下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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