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张山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假装散步、实则在监视他的便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张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后天晚上，就是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日子。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D城市委书记张山，只有一个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的富翁。
至于陈思思，至于那些被他抛弃的下属，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专案组小楼的灯光已经连续亮了七十二个小时。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换了三波审讯人员，每个人出来时都是一脸疲惫和无奈。
陈思思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无论问什么，都是那套早已背熟的说辞：
所有事都是她干的，张山一无所知。
她不吵不闹，不辩解也不抗拒，甚至会主动配合核对笔录，可只要一涉及张山，就立刻闭上嘴，油盐不进。
周怀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的审讯记录，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漫了出来。他拿起最新的一份笔录，翻了两页，又重重地合上。
干了三十年纪检，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见过撒泼打滚的，见过破口大骂的，见过痛哭流涕的，也见过死硬到底的。
可他从来没见过像陈思思这样的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坐在审讯椅上的不是她，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也不是她。
她不是不怕，而是根本不在乎。
周怀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思思的样子。
那个穿着职业套装、干练利落的女人，眼神里带着对张山近乎偏执的崇拜。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幌子，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的把张山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真是可悲，又可叹。
一个原本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活得很好的女人，偏偏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了一个不爱她、只是利用她的男人身上。
为了他，甘愿放弃前途，甘愿触犯法律，甘愿把牢底坐穿。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是夏河打来的。 周怀掐灭烟蒂，接起电话：
“夏书记。”
“周怀，陈思思那边怎么样了？”
夏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肯说，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周怀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夏河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这边压力很大啊。”
夏河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崔文昨天又找我谈了，拿了一堆数据过来，说D城的招商引资已经停摆了，三个已经签了意向书的大项目都暂缓了，投资商说要等局势稳定了再说。今年的GDP指标，恐怕很难完成了。”
“还有季荣，最近在各个场合都在说，查案要注意分寸，不能搞运动式反腐，不能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说现在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干事了，生怕哪天就被查了。”
夏河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甚至北城那边，也有领导过问了这件事，说要把握好节奏，既要惩治腐败，也要维护发展大局。”
周怀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夏河虽然是省委书记，但也不能完全无视班子其他成员的意见，更不能无视北城的态度。
崔文和季荣联手施压，再加上下面的反弹，夏河能顶住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书记。”
周怀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是要给你施压。”
夏河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这个案子的难度。但是，我们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局面就会失控，到时候不仅案子办不下去，我们之前的努力也会白费。”
他没有明说给期限，但周怀听得清清楚楚。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还有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内，如果还拿不下张山，这个案子恐怕就要不了了之了。
到时候，陈思思会被判重刑，孙敏、杨晓他们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张山，却会安然无恙，最多也就是换个地方养老。
这是周怀绝对不能接受的。
“夏书记，你再给我五天时间。”
周怀的语气斩钉截铁，
“五天之内，我一定拿下张山。如果拿不下来，我向省委请罪。”
“好。”
夏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
“我相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省委全力支持你。”
挂了电话，周怀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专案组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来人。”周怀喊道。
专案组副组长立刻走了进来：
“周书记。”
“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周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另外，告诉监视张山的人，给我盯死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哪怕他上厕所，也要给我盯着。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
工作人员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周怀一个人。
专案组会议室里，周怀正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圈出陈思思的关联线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投影幕布上，没人注意到市委大院那栋灰色的办公楼里，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正在上演。
下午五点十七分，正是市委大院后勤车辆进出的固定时间。
一辆印着 “绿色蔬菜配送” 字样的厢式货车缓缓停在办公楼后门，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司机跳下车，和门卫打了个招呼，熟练地打开后车厢门。
就在司机搬菜的间隙，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同款工作服的男人低着头，混在两个搬运工中间，快步钻进了后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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