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好。”孙无畏先对张定远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目光越过客厅,准确地落在张去益身上,“张去益,我……来送点东西。”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快速地瞥了一眼张扬——那个眼神,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含义。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雅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放下擀面杖,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迎上去:“是小孙啊?来来来,快进来坐。张扬,还愣着干嘛?给小孙倒茶!”
张扬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倒,支支吾吾地说:“妈,你……”
“我什么我?倒茶!”林雅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张去益慢慢放下饺子皮,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站了起来。他看着孙无畏,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孙无畏被这道目光看得几乎要立正站好,但他没有退缩,迎上了张去益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无畏,”张去益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进来坐。”
没有质问,没有冷脸,但那股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要沉重。
孙无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个对他而言如同“龙潭虎穴”的地方。
张纯抱着孩子,躲在角落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小声对怀里的婴儿说:“宝宝你看,你大姑有男朋友了哦,是你爸爸的合伙人耶,好刺激——”
婴儿吐了个泡泡。
张扬倒了茶,端到孙无畏面前,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你……你怎么来了?”
“你说今天家里人都回来。”孙无畏的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我想着,应该来认个门。”
认门。
这两个字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林雅安笑得合不拢嘴,张定远靠在沙发上,用一种“老丈人打量女婿”的目光反复扫描着孙无畏——身高、体态、相貌、气质,似乎在逐一打分。只有张去益还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李扶摇抱着孩子,悄悄走到张去益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小声说:“别吓着人家。”
张去益没有回答。
他对孙无畏的了解,比在场所有人都深。
孙无畏,京城孙氏家族的次子。家族企业从特种材料到精密制造,分支众多,资产规模数十亿。然而,孙氏家族往往遵循一个残酷的传统——长子继承家业,其余儿子,自谋出路。
孙无畏排行老二,上有长兄已在集团担任副总裁,家族企业的核心资源和关键人脉,他根本插不上手。老爷子给他的安排很体面——挂一个“技术顾问”的头衔,每年领分红,衣食无忧,但无权参与决策。说白了,就是让他做个富家翁,别给家族添乱。
孙无畏不甘心。
他也尝试过创业,都以失败告终。不是能力不够,是没资源——在商场上,再强的能力,没有资本和人脉托举,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和另外几个“家族弃子”——经常聚在一起喝酒。他们自嘲是“被遗忘的人”,手里有想法、有能力、有冲劲,就是没有启动的资本。
张去益发现孙无畏和其他“家族弃子”不同——他没有怨气,不抱怨家族不公,不谈自己怀才不遇,只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寻找机会。他的沉稳和分寸感,让张去益觉得这个人值得结交。
张去益从星际继承系统中提取了几项生物技术——关于极端环境下的基因稳定性和微生物代谢通路改造。这些技术在当时的市场上属于空白,商业化前景极好。但他没有时间去打理公司,也没有兴趣。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孙无畏。
不是施舍,是托付。
张去益出资五亿——这不过是财富的一个零头。技术的核心专利掌握在他手中,授权给公司使用。孙无畏负责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另外三个“家族弃子”各司其职。张去益占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从不干涉运营,只在关键技术上把关。
五角生物科技公司就这样成立了。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媒体的追捧,甚至连孙无畏的父母都不太清楚这个公司在做什么——他们只当是二儿子又一次不务正业的折腾。公司的办公地点在京郊一个不起眼的科技园里,实验设备采购严谨但低调,员工不到五十人,全是技术出身,没有一个关系户。
这一切,都是在张去益和孙无畏的默契配合下完成的。
在张去益的心里,孙无畏是少数几个他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不是“下属”,不是“合伙人”,是朋友。
所以,当张去益发现这个被他视为朋友、兄弟的人,很可能正在跟他的姐姐交往时,他的感受极其复杂。
不是反对,甚至不是不满。更多是一种——意外。彻底的、毫无防备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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