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王德贵遇害已过去三天,那辆黑色无牌轿车依旧时隐时现,周怀英对着案卷出神,脑海里反复回想葛志刚教她的反跟踪技巧。
办公室门被敲响,陈雪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眼睛红肿却强装平静。
“周警官,我找到了我爸爸的东西。我妈妈走之前,把它们锁在老家阁楼的旧箱子里,我一直没敢打开,昨天才回去取的。”
周怀英连忙拉她坐下:“快说说,是什么东西?”
陈雪小心翼翼地打开文件袋,取出几本蓝色硬壳笔记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
“这是我爸爸在雍州一中工作时的工作日志,他每天都会记。你看这里。”
她翻开其中一本,指向标注着“2003年1月7日”的一页。
周怀英凑近一看,那一页之后是一道突兀的撕痕,整页纸不翼而飞。
陈雪的声音带着颤抖,说:“这一页不见了,我翻遍了所有本子都没找到,我妈妈也从来没提过。”
周怀英心头一震,拿起日志仔细端详:“这绝非巧合,你父亲大概率在这页写了关键信息,有人特意撕掉了它。我们需要对日志做技术鉴定,看看能不能找到残留痕迹。”
“周警官,我爸爸到底发现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陈雪的眼泪终于滑落。
周怀英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些日志能暂时交给我们保管吗?我们会格外小心。”
陈雪擦着眼泪,将文件袋推了过去,说:“都在这儿了,求你们一定要找到真相。”
送走陈雪,周怀英立刻拿着日志找到技术科的老吴。老吴翻到被撕掉的一页,眉头紧锁:“撕得很彻底,年头不短了,至少十年以上,手法干脆,像是随手一扯,没用到工具。”
“能确定撕毁时间吗?”
老吴指着装订线,说:“具体时间没法精确,但应该是日志使用期间或之后不久,这里有拉扯痕迹但没断,说明撕的时候本子没完全摊开,或者撕的人力气不大。”
“最关键的是,还能复原被撕掉的内容吗?”
老吴沉吟片刻:“常规方法不行,但可以试试红外和紫外光谱成像。如果墨水渗透深、笔尖有压痕,或许能捕捉到残留影像,不过最快也要一天,还不能保证效果。”
“吴老师,务必尽快!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等待的一天里,周怀英心神不宁。下午去食堂时,她特意绕路观察,发现巷子里一辆无牌银色面包车正暗中监视,她不动声色地汇入人流,直到进了食堂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下午,老吴的内线电话准时打来,语气里藏着兴奋:“小周,快来!有发现!”
周怀英飞奔到技术科,只见电脑屏幕上,经过光谱处理的图像里,模糊的笔划逐渐显现。
老吴指着屏说:“你看这里,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组!”
周怀英屏住呼吸,一字一顿地念道:“……沈校长……要求……签字……工程……问题……严重……我……拒绝……”
周怀英激动得声音发颤,说:“是沈国栋!陈启明拒绝了他要求的违规签字,这就是他失踪的原因!吴老师,能打印最清晰的版本吗?”
“已经在打了,还做了局部增强,重点突出这几个关键词。”
攥着打印纸,周怀英立刻拨通葛志刚的电话:“师傅!重大发现!陈启明的日志复原了,上面写着沈国栋要求他在有问题的工程上签字,他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葛志刚的声音低沉凝重:“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葛志刚风尘仆仆赶回,接过打印纸,目光死死锁定那些模糊的字迹,手指反复摩挲着“沈校长要求签字”和“我拒绝”几个字。
“沈国栋…”他低声念着,走到窗边,久久不语。
周怀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沉重的背影,没有打扰。许久,葛志刚才转过身,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锁抽屉,拿出一个旧相框,背面朝上放在打印纸旁:“你过来看看。”
相框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葛志刚、陈启明和几个年轻人的合影,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对不起,老陈。2003.冬。”字迹和陈启明日志上的隐隐呼应。
“师傅…”周怀英声音哽咽,终于懂了那份深深的自责。
葛志刚没有看她,指尖死死按住照片上陈启明的笑脸,指腹摩挲着那行“对不起,老陈”,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悔恨:“当年我查过沈国栋!查得比谁都急!他经手的工程猫腻、他和赵广坤的勾连,我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他猛地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说:“可我没找到直接证据!上面的压力一层叠一层,有人明着暗着警告我,再查下去,不仅案破不了,我自己都得栽进去!”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自责:“我怂了…我没能坚持到底!我眼睁睁看着线索断了,看着老陈的案子石沉大海,看着他的家人活在煎熬里!
这十六年,我每天都对着这张照片骂自己,骂自己没用,骂自己对不起老陈的信任,对不起他当年那句‘志刚,我信你能还我清白’!”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近哽咽,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相框都跟着晃动,“我对不起他…真的对不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周怀英看着他花白的鬓角,语气坚定地打破沉默:“师傅,现在我们有证据了,陈老师在看着我们。”
葛志刚的肩膀微微颤动,缓缓挺直脊背,眼里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他攥紧打印纸,指关节发白:“你说得对,老陈在看着。十六年前没走完的路,现在我们必须走到底。”
他低声重复着沈国栋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寒意,说:“该你出来走两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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