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鲍丙伟如约来找赵东岳。
他带了一份手写的“交代材料”，把自己来县城三年跟周德茂的每一次联络、传递的每一条信息、经手的每一笔资金往来，全部写在纸上，事无巨细。他还带来了三个人的去留决定——一个跟他来的老人选择离开，拿了赵东岳给的路费回了隔壁市；另外两个选择留下，此刻正等在门外，等着赵东岳“一个一个见”。
赵东岳看完那份材料，放在桌上，看着鲍丙伟。
“周德茂那边，断干净了？”
“断干净了。”鲍丙伟说，“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全删了，他那边的人也全拉黑了。他要是再找我，我也只有一句话——我不干了。”
赵东岳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那个薄一些，推给鲍丙伟。
“这是你这个月的分红，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鲍丙伟愣了一下，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赵东岳：“赵哥，我说了地盘缩一半，你怎么还——”
“我说了不缩就不缩。”赵东岳打断了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别憋着。我赵东岳疑心重，但我有一个好处——我不记仇。你今天跟我说，我今天给你答复，过了今天这事就翻篇了。你能做到吗？”
鲍丙伟看着赵东岳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东岳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再一次握住了鲍丙伟的手。
“那就行了。走，带你见见门外那两个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正打在赵东岳的脸上。那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魁梧的身形，线条硬朗的面庞，眼角的细纹和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他看起来确实比住院前老了，但他的眼睛没有变，依然明亮，依然锐利，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头。
走廊里，侯志强靠着墙抽烟，看见赵东岳和鲍丙伟一起走出来，把烟掐了，站直了身子。
“志强。”赵东岳叫了一声。
“赵哥。”
“丙伟的事翻篇了。以后他跟以前一样，他管的那片还是他的。”
侯志强看了鲍丙伟一眼，又看了赵东岳一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朝鲍丙伟伸出了手。鲍丙伟握住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一握的时间不短，力道也不轻。
走廊尽头，宋明磊靠在窗台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冬天里第一缕阳光照在冰面上，还没等你看清楚就消失了。
赵东岳走到窗前，拍了拍宋明磊的肩膀。
“走，跟我去趟牛肉汤店。”
宋明磊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喝汤。”赵东岳说，“顺便见见那个叫方四的人。”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干嚼着，带着一帮人走出了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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