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二十四师作为主力部队的先头,突出重围之后,在毛家蹲附近与第十八军第三师遭遇,双方当即发生交火。
枪声来得突然,打破了山野间仅存的宁静。密集的步枪声、机枪的连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惊起了满山的飞鸟。
此时已经升任第三师师长的李玉樘,正坐在车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突然的枪声让他醒悟过来问道:“哪里打枪?”他问。
司机没有说话,副官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远处,前方的队伍开始出现骚动,隐约可以看到士兵们从公路两侧散开,有人卧倒在路基下面,有人架起机枪,有人弯着腰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一名通信兵骑着摩托车从前方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溜尘土。他还没有停稳就喊了出来:“师座,前卫营在毛家墩与共军遭遇,对方火力很猛,像是主力部队!”
李玉樘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站到了路边,举起望远镜望向前方。硝烟弥漫处,依稀可以看到灰色的人影在山坡上快速移动。那些身影敏捷、分散、有组织,不是溃兵,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经验的作战部队。
他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第十八军是中央军精锐,第三师是以前陈诚土木系的老底子,在北伐划入十八军的时候。
装备又进行了一波大规模的加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从不怕跟任何对手硬碰硬。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打仗,是追击,是堵截,是赶在那支从鄂南突围的红军主力之前抢占据点。在这里停下来打一仗,不管输赢,都是输。
李玉樘当即说道:“立即摸清楚敌军的番号,并向军部发电。”
而此时的红二十二师、红二十五师的战士们,正在沿着道路奔跑。战士们的脚步急促而沉重,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已经跑了整整一夜,脚底磨出了血泡,绑腿上沾满了泥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人停下来。沉重的呼吸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像一架风箱被反复推拉,呼哧呼哧地响着。步枪在肩膀上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水壶和干粮袋拍打着腰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节拍。
突然,前方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爆炸声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前方迎面撞过来。整支队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肩膀,猛地停了下来。前面的战士停住了脚步,后面的战士收不住脚,撞在前面的人身上,队列一下子拥塞在一起,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是遭遇战!”低声的询问在队列中快速传递。
战士们纷纷拿起枪支,迅速展开了战斗队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口令,没有人指挥,甚至没有人思考。
长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比任何命令都更快地驱动着他们的身体。步枪手散开,蹲在路边的田埂后面、树干旁边、岩石的阴影里,枪口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机枪手扛着机枪跑向制高点,在一座小山包的顶部架起了机枪,机枪脚架插入松软的泥土里,枪口指向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
弹药手蹲在旁边,打开弹药箱,将弹链压进机匣,动作熟练得像是闭着眼睛也能完成。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蒋现云和侯进如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林锐生从后面跑了过来。他跑得很急,军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腰间的手枪套在胯骨上拍打着。他还没有站稳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前面怎么打起来了?”
正在此时,道路上一匹快马疾驰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马背上的通信员伏着身子,双手紧握缰绳,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额头上却挂满了汗珠。他勒住缰绳,马匹在蒋现云面前打了个旋,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浅浅的沟。
他翻身下马,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立正,敬礼,声音里带着跑马后的喘息和战场带来的急促。
“报告军长!师长叫我回来报告,我们遇到了敌军对方火力很猛,训练有数,先头团已经跟他们的前卫营交上火了。敌人兵力不详,但至少是一个团以上的规模,后续可能还有更多。师长说,坚决保卫军委的安全,希望中央军委立即换路,”
侯进如将地图拿了过来。那是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纸张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侯进如将地图摊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四个角用石头压住,以防被风吹走。
蒋现云蹲下来,目光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沿着他们正在行进的道路向前滑动,停在毛家墩的位置上——那里标注着一个红圈,是敌十八军第三师的防区。然后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又向下移动,试图找到一条可以绕过敌人防线的路径。南边是山,北边是河,东边是敌人,西边是他们来时的路。每一条路都不好走,每一条路都有风险,但他们必须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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