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像电流一样在队伍中传导,那些刚刚还在四处奔跑的战士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连长,找到了自己的枪。有人蹲在田埂后面检查弹匣,有人趴在屋顶上架起机枪,有人沿着墙根向指定位置移动。没有人再喊叫,没有人再乱跑,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准备战斗。
依托村庄防御,部队迅速展开了战斗队形。
金牛镇不大,百来户人家,青砖黑瓦的房子沿着一条土路两侧错落排列。村庄外围有几道低矮的土墙,墙外是一大片收割过的庄稼地,视野开阔,无遮无拦。
蒋现云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村庄的战术价值——土墙可以作掩体,房屋可以作制高点,巷道可以作交通壕。
他把指挥部设在村庄中央的一座祠堂里,祠堂是砖石结构,墙厚窗小,一般的炮弹打不穿。机枪阵地设在祠堂的屋顶上,视野覆盖整个村庄外围。迫击炮架在祠堂后面的院子里,炮口指向敌军可能进攻的方向。
各连队按简单的部署进入预定阵地,一营守东面,二营守南面,三营作为预备队在祠堂周围集结。各连队之间用电话线联络,电话线断了就用通信员,通信员派不出去就用旗语,旗语看不清就用喊——不管用什么办法,联络不能断。
战士们利用村庄的地形地物构筑防御工事。有人把门板卸下来堵在巷口,有人用桌椅板凳在街道上垒起简易的街垒,有人在墙根下挖散兵坑,有人把梯子架在屋顶上作为射击平台。
机枪手们占据了村庄四角的制高点。
第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摸到了村庄外围。那些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士兵从暮色中冲出来,猫着腰,端着步枪,在开阔地上快速推进。他们的队形很散,每人间隔五六步,利用每一条沟渠、每一个弹坑、每一棵树干向前跃进。
钢盔在最后一抹天光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刺刀在硝烟中闪着冷冽的白光。
“打——”
蒋现云的命令一下,村庄四周的机枪同时开火了。弹道从屋顶上、从墙洞里、从树杈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在暮色中狠狠地抽向敌军的队列
。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士兵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地倒下。后面的部队立刻卧倒,趴在冰冷的泥地里,头都不敢抬。迫击炮开始还击,炮弹落在村庄里,炸塌了几间民房,引爆了村口的一座弹药堆集点,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激战在每一条巷道、每一座院落、每一堵墙后面展开。
敌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第二次冲锋在炮火掩护下再次涌上来,又被打了回去。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冲锋都被红军的火力网撕成碎片,每一次退潮都在开阔地上留下一具具灰色的尸体和一摊摊黑色的血迹。
但敌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装备优势太大了,他们可以承受惨重的伤亡,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补充兵力,可以把整座村庄炸成废墟、夷为平地。而红军不行。红军的弹药越打越少,手榴弹扔完了就搬起墙头上的砖头往下砸,砖头砸完了就端上刺刀跳出战壕。
“子弹不多了!”22师一团二营长从东面的阵地上跑回来,满脸是血,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手榴弹也快没了!敌人的下一次冲锋,怕是要上刺刀了!”
蒋现云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村庄虽然易守难攻,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敌人可以围而不攻,可以断水断粮,可以用炮火一点一点地把村子炸平。而他的人,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准备突围。”他对侯进如说,“天黑之后,从南面走。那里是山区,进了山,敌人的汽车和重炮就跟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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