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气恼地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老板不来，我们还有转圜余地，如果老板亲自回答，我们就都彻底被动了。况且，你是老板的心腹，为啥不自己去给老板讲，非要让我去挨骂，你小子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老邱眼望市府大楼，心情真是糟透了。
他能看出朱成之所以生气，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只是不到时候才没有亮出底牌。
如果富饶不早做调整，很可能就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朱成整理完约谈记录，当天下午就去了秦云东的办公室。
他把上午约谈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并把对话内容汇集的报告一并呈交。
“秦书记，老邱和老郑两个人都是老油条，一问三不知，一查就推给已经破产的魏氏地产，谈了两个小时，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给。”
朱成气的捏紧拳头，却又拿福懋公司的谈判代表没办法。
“老朱，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秦云东低头看着汇总材料，不动声色地问。
“秦书记，既然福懋公司不配合，我建议组建调查组深入调查。我百分之百保证，福懋盛达公司肯定有问题。”
朱成耿耿于怀，语气里带着一股不甘心。
秦云东没有立刻表态。
直到看完约谈报告，这才抬起头：
“福懋公司是龙都有头有脸的地产公司，富饶也绝不是泛泛之辈。他的手下能口径一致扯皮，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富饶大概请了专业的会计师和法律团队，把项目所有的账目、合同、审批流程都过滤了一遍。”
秦云东喝了一口茶，轻轻摇摇头：
“老朱啊，在富饶做好准备后，深入调查的困难度会相当高。审计局的人手本来就不够，为了查这一个案子，就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人力成本。就算你查到了问题线索，能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不能经得起法庭的检验，都是未知数啊。”
听得出来，秦云东虽然是在分析局面，实际上是否决了朱成的建议。
“那怎么办，秦书记，难道我们就撒手不管了？”
朱成失望地低下头，有些想不通，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秦云东的分析很有道理。
“呵呵，老朱，你怎么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呢？查，肯定要查，但查要有查的技巧，不能硬啃骨头。”
秦云东笑着隔空点了点朱成。
“秦书记，您还有别的办法？”
朱成充满希望地抬起头。
“约谈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他们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知道政府在查他们，知道那四个亿的窟窿迟早要暴露。现在他们只感受到精神上的压力，我们需要再给他们添加一些外部压力，犹如压力锅，在持续压力下，再硬的骨头也会被压碎。”
秦云东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他进一步分析，只要外界压力持续加压，肯定能造成福懋和他们的伙伴之间出现变化。
以富饶和魏郡为核心的团伙都是因为利益而勾连，也会因为利益受损而分崩离析，相互撕咬，相互背叛，从而露出破绽，这比派出审计师调查要有效的多。
朱成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
“我算是听明白了，秦书记，您这是要用压力促使他们自乱阵脚，让他们内部乱起来……这一招真高明啊，妙！”
朱成转忧为喜，向秦云东伸出大拇指。
“老朱，既然你明白了，具体施压的方式方法，交给你去做。施压也要掌握火候，不要把骨头压成齑粉，那就失去了价值。更不要违反法律法规，失去公平和正义的底线。”
秦云东相信朱成的能力，不需要他像家长一样，手把手教他怎么做。
“明白，秦书记，您就等着喝上好的骨头汤吧。”
朱成重拾信心，摩拳擦掌地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
他说干就干，回去找来政策研究室人员进行讨论，很快拿出了一套“加压”方案。
第三天，省城市府向龙都福懋公司、魏氏集团、槐荫市鑫魏地产公司，各发出一份《问询函》，并要求限时书面答复。
问询函抬头部分专门把三家公司的名称列出，结尾处给出同样警告：“逾期不报或说明不充分，市政府将依法采取进一步措施。”
朱成就是要让富饶心里打鼓，省城不是只盯他一个，魏郡和魏洪坤也被问询，这会放大“谁先卖谁活”的博弈压力。
富饶、魏洪坤和魏郡都会想：“如果对方抢先交代问题，那我就可能成为背锅的倒霉蛋。”
在这样的压力下，很有可能促使他们之间相互猜忌。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发展。
富饶翻着那份盖着省城市政府大印的《问询函》，觉得血压一下子飙高。
他除了发愁问询函里的问题太棘手外，更担心魏郡那边如果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联系朱成，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他。
那富饶就彻底被动了。
他在压力驱使下，迅速联系欧洲私人侦探公司，加紧调查姜慕城在欧洲资产的确凿证据，以及姜慕城日常活动情况。
就在富饶紧急处置姜慕城的信息时，省城对福懋的约谈消息已经扩散开。
某银行因为和福懋地产合作关系很深，因此也颇为重视地召开了内部风险研判会。
参会的不仅有负责福懋盛达贷款业务的信贷部，还有负责魏氏集团其他存量贷款的风险管理部。
会议结论很明确：福懋盛达被市政府专项督查，说明这块地的权属和开发前景存在重大不确定性，作为抵押物的土地价值可能缩水，贷款风险等级应上调一档。
同时，鉴于魏氏集团与福懋盛达之间存在深度关联，魏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所有存量贷款，也应一并纳入加强监测名单。
第二天刚上班没多久，福懋公司副总老邱慌慌张张推门而入，向富饶汇报说，和福懋关系良好的银行发来函件，要求福懋盛达下个月底补缴两千万保证金，否则启动提前收回贷款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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