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也皱起眉，觉得美食城这边有点输不起了。
味道好不好，等会儿比了就知道，现在张口就说人家失败，也太没风度了。
浅风吟唱更是像抓住了把柄，举着自拍杆凑过来，对着镜头嚷嚷：“家人们听见没！输不起了开始人身攻击了！自己没本事就说别人的东西失败，这就是网红店的素质？笑死人了！”
他直播间里的粉丝也跟着刷屏，全是骂美食城狂妄、玩不起的。
嘉宾席上，周慧兰也愣了，小声跟孙建国说：“这师傅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冲？就算咱们味道好，也没必要这么说人家吧，传出去反而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孙建国却没说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落在李师傅身上，眼神里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他做了一辈子餐饮，见过真正的高手。越是有真本事的人，评价同行的时候越直白，不是狂妄，是标准高。在人家的标准里，没做到位的地方，就是失败。
“先别急着下结论。” 孙建国沉声开口，“看看他的东西再说。能说出这种话，要么是真狂，要么是真有东西。”
就在全场议论纷纷、王浩还在不依不饶的时候，李师傅没搭理他，只是缓缓站起身，伸手掀开了自己脚边两个盖着白布的箱子。
白布一掀，周围的人下意识凑过去看，看清之后，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第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处理好的鱿鱼，每一条都泡在铺了碎冰的清水里，水里还飘着几片姜片。
和味享轩肥厚的鱿鱼中段不同，这些鱿鱼个头不算特别大。
但每一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 表层那层薄薄的黑膜被撕得一干二净，侧面的硬筋也被挑得干干净净，肉身透着均匀的粉白色，看着就格外细嫩。
“选料只挑肥厚中段，却懒得撕膜挑筋，入口发涩、嚼着发柴，这就是选料失败。”
李师傅淡淡开口，伸手拿起一条。
“鲜活鱿鱼，现杀现处理，膜和筋去干净，冰水里镇两个小时，肉才会脆弹不腥。”
“只图省事，就是不行。”
他又掀开第二个箱子，里面不是分装整齐的调料盒，而是几样看着不起眼的东西。
一小袋整粒的孜然和白芝麻。
一小罐熬得浓稠的深褐色酱汁，还有一块看着沉甸甸、泛着油光的老式铸铁铁板。
“火候只卡时间，不管铁板导热，只求标准化，不求锁甜增香，这就是火候失败。”
李师傅抬手敲了敲那块铸铁板。
“不锈钢铁板升温快、降温也快，受热不均，只能靠时间卡。铸铁板养了十几年，受热匀，锁温好，能把鱿鱼本身的甜汁逼出来，不是靠火硬煎。”
他又拧开酱罐的盖子，一股混着骨香的鲜香味飘了出来，比刚才味享轩的酱香更沉、更厚：
“酱汁靠二十多种香料堆，清水熬制，回味发苦发齁，只能靠甜味压，这就是调味失败。”
“真正的酱汁，得用猪大骨、老母鸡熬底汤，再下香料慢熬，鲜香味是熬出来的，不是兑出来的。”
“孜然要整粒现磨，混上烘香的芝麻碎，香而不冲，吃完嘴里不发苦。”
几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觉得李师傅狂妄的人，这会儿都没声了。
人家不是空口说白话，是真真切切在细节上差了好几个档次。
撕膜挑筋、铸铁铁板、骨汤熬酱、现磨孜然…… 说起来都是小事，可哪一样都比连锁标准化的做法更费功夫、更费心思。
难怪人家说 “失败”，在人家的标准里，这些没做到位的地方，就是实打实的硬伤。
王浩张了张嘴，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他做了这么多年连锁，当然知道这些细节能提升口感，可标准化就是要压缩成本、提高效率，怎么可能每家店都配铸铁板、都手工撕膜？那成本得翻一倍都不止。
可人家美食城就这么做了。
不是他的配方不好，是人家从根上就比他更讲究，更舍得下功夫。
王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可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
当着这么多观众、评委和镜头的面，要是被人家几句话就镇住了，以后味享轩在江城还怎么立足？
他当即冷哼一声，拔高了声音，故意说得全场都能听见：
“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做餐饮，味道才是王道！扯什么铸铁板、骨汤酱，说得天花乱坠，做出来不好吃都是白搭！我看你就是怕了，故意找些说辞撑场面！”
旁边几个跟着来的味享轩员工也连忙附和：
“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做出来比比！”
赵凯皱了皱眉，没搭话。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打鼓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味道上的差距没那么大。
浅风吟唱也举着自拍杆凑过来起哄：“家人们听见没！开始玩概念讲故事了！网红店的老套路了，东西不行就靠话术凑，等会儿做出来难吃，我看他怎么圆！”
李师傅像是没听见这些聒噪似的，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抬眼扫了王浩一下，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得像一潭静水：“你说得对，味道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多言，伸手抓住那块铸铁板的两边，稳稳搬到了灶上。铁板看着沉甸甸的，他动作却很稳，开了小火，不急不躁地慢慢预热。
“做铁板菜，先养板。”
他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围懂行的人听：
“铸铁板凉性大，大火猛烧容易裂，受热也不均。”
“小火慢烘，烘到板心发烫，再用猪油润一遍，香气能锁进板纹里，煎出来的东西自带一层焦香，不是清油煎出来的寡淡味。”
他说着，拿起一小块去皮的猪肥膘，用夹子夹着，在慢慢发烫的铁板上均匀地抹了一圈。
油脂 “滋” 地一声化开，顺着铁板细腻的纹理慢慢漫开，一股淡淡的、醇厚的猪油香先飘了出来，不腻人，反倒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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