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脉搏，没有跳动，连一丝微弱的起伏都感受不到。
孙浩死了。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机灵又讨喜的小伙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仿佛塞满了湿冷的硝烟与血腥味。
他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凑到唇边点燃。
幽蓝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明明灭灭。
接着，他微微倾身，将还在袅袅升腾着青烟的香烟，轻轻搁置在孙浩那具尚存余温的尸体旁。
孙浩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早已没了起伏。
那根香烟孤零零地立在他手边，火光忽明忽暗，像是这冰冷世界里最后一点迟来的慰藉。
“赵天！”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声音。
赵天动作一顿，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刘飞虎，没想到你命还挺硬。”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赵天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骨骼与地面强行摩擦发出的动静。
只见刘飞虎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被绞碎般的剧痛，双手死死抠进满是血污的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如浆而下。
一寸，两寸……
他极其艰难地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最终靠在了墙上。
赵天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刺向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此刻的刘飞虎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身衣服早已成了布条，挂在身上被血水浸透。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侧腰。
一截惨白的肋骨刺穿了皮肉，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边缘还挂着暗红的血丝和碎肉。
然而，面对这副凄惨的模样，刘飞虎却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其扭曲，牵动了脸上的血污，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张被撕裂的恶鬼面具。
此刻的他满嘴都是刺目的暗红，牙齿都被染成了血色。
“咳咳……你赢了！”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但他眼中的狠厉却未减分毫。
“精心算计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你手里。”
赵天冷笑了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
“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刘飞虎，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刘飞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费力地喘息着，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接着，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一片狼藉的大厅，眼神有些涣散。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
刘飞虎的声音越来越低，却透着一股子枭雄末路的苍凉。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狂热。
“我刘飞虎也算是叱咤风云半辈子了，曾经也是风光无限，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就算是去死，也值了。”
赵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飞虎低下头，看着那根从侧腰刺穿出来的肋骨，眉头厌恶地皱了皱。
他伸手想要去碰，却又无力地垂下。
“给我个痛快吧！”
他重新看向赵天，眼中闪过一丝乞求。
“别让我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儿烂掉。”
赵天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越过刘飞虎，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个白色的遥控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沾了些许血滴，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那是刚才从假“穆宏生”身上飞出来的。
此刻，它成了这场闹剧最后的见证者。
赵天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个遥控器。
他的手指抚过上面的按钮，指腹感受着塑料冰凉的触感。
......
十几分钟后。
当最后一个人撤出刘汪村，赵天站在村口上，按下了手中的开关。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骤然撕裂了空气，仿佛平地惊雷。
火光顿时冲天而起。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刘汪村东南角的庄园。
那栋曾经不可一世的建筑，连同刘飞虎的野心、罪恶，以及他那具残破的尸体，都在这瞬间的高温中彻底化为了灰烬。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灼热的气流向四周扩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此时，下了一个上午的大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豆大的雨点渐渐稀疏，化作了牛毛般的细雨，丝丝缕缕地飘落下来。
雨水打在滚烫的废墟上，激起一阵阵白茫茫的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硫磺与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金承霄站在赵天身旁，死死盯着远处那团仍在翻滚的浓烟，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他害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就该千刀万剐！”
赵天任由细雨打湿了头发和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那片火海，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接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却发现刚才那一根已经是最后一根了。
他叹了口气，随后将空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地面上。
“算了。”
赵天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人死如灯灭，就当是给蛤蟆一个面子了。”
“毕竟，他也算是个汉子。”
金承霄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赵天那落寞的背影，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走吧。”
赵天挥了挥手，不再看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光。
“是！”
随着赵天一声令下，一行人踩着泥泞的道路，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刘汪村。
身后的火光在雨幕中渐渐黯淡，最终被无尽的雨声彻底吞没。
只有那滚滚的浓烟，还在倔强地升腾着，随后也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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