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进哀牢山腹地时,雾又浓了。
乳白色的雾像化不开的牛奶,糊在车窗上,把树影泡得发肿,像水里漂浮的尸骸。苏青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掌心的汗让真皮方向盘变得滑腻,像攥着条泥鳅。
“慢点开。”陈默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的薄茧蹭过皮肤,像砂纸轻轻磨过,却奇异地让人安定。
苏青嗯了一声,踩下刹车。车速慢得像爬行,发动机的轰鸣在雾里散不开,闷得像头受伤的兽在哼。
念安坐在后座,没哭也没闹。它扒着车窗,鼻尖压扁在玻璃上,像块融化的糖。右眼的绿光穿透雾气,照在外面的树上,那些树的根须正从土里钻出来,淡绿色的,像无数条小蛇,顺着公路边缘往前爬,目的地明确——沉池的方向。
“它们醒了。”苏青的声音发紧,像被雾冻住了。
陈默回头看了眼,喉结滚了滚:“是余烬引的。”他脖颈的藤蔓又亮了些,淡绿色的纹路顺着皮肤往上爬,离下颌线只有寸许,像在呼应那些根须。
念安突然拍了拍车窗,发出“砰砰”的响。它指着窗外一棵老松树,树根处裂开道缝,黑黢黢的,里面渗出点粘稠的液体,金中带红,像稀释的血。
“那是什么?”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推开车门,雾立刻涌进来,带着股锁阳草腐烂的甜。他蹲在松树根前,指尖刚碰到那液体,就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是锁阳草的根汁。”他的声音发颤,“但混了别的东西。”
苏青也下了车,凑近一看。裂缝里的液体正顺着根须往上爬,在树皮上画出蜿蜒的线,像血管里流动的血。那些线汇聚的地方,树皮上竟长出朵小小的锁阳花,半红半黑,花瓣边缘卷得像被火燎过。
“是雾母的余烬。”苏青认出那黑色的纹路,和念安胸口曾出现的黑花一模一样,“它在通过根须扩散。”
陈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他指着公路前方,雾气稍微稀薄的地方——无数根须在路面上织成张网,淡绿色的,闪着荧光,把路彻底堵死了,像道活的屏障。
“走不了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它们不想让我们去沉池。”
念安在后座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像在说什么。苏青回头,看见它正用小手撕扯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的锁阳花。那朵花此刻亮得惊人,金红两色像在打架,花瓣边缘甚至渗出点淡金色的粉末,落在座位上,立刻烫出个小坑。
“它想下去。”陈默盯着那粉末,眼里闪过一丝明悟,“这花能烧断根须。”
苏青打开后座车门,念安立刻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兽。它胸口的锁阳花蹭到她的手臂,烫得她哆嗦了一下,却没留下伤痕,只留下股淡淡的草木香,像刚晒干的锁阳草。
“你能控制它吗?”苏青低头问,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念安眨了眨右眼,绿光里映出她的影子。它伸出小手,按住自己胸口的花,花瓣立刻收敛了光芒,像被驯服的火焰。
“看来能。”陈默松了口气,从后备箱里翻出两把工兵铲,“步行吧,根须太多,车开不过去。”
雾比刚才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苏青抱着念安,陈默在前头开路,工兵铲劈断根须的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的,像咬碎骨头。
被斩断的根须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落在地上,很快就会渗进土里,长出新的细根,像杀不死的小强。
“它们在自我修复。”苏青看着那些新冒出来的细根,头皮发麻,“这样下去,我们永远走不到沉池。”
陈默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挥铲的速度。他脖颈的藤蔓越来越亮,几乎要变成翡翠色,根须状的纹路甚至开始微微蠕动,像在和地上的根须呼应。
“你还好吗?”苏青注意到他额头上的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没事。”陈默的声音有点喘,“就是觉得……它们在叫我。”
“谁?”
“根须。”他苦笑了一下,工兵铲劈断一根手腕粗的根须,汁液溅在他手背上,立刻留下道红痕,“它们说……我是‘同类’。”
苏青的心沉了沉。他体内流着爷爷的血,爷爷曾用自己的血滋养过锁阳草,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和这些根须有了某种联系,像被打上了烙印。
念安突然在她怀里挣扎起来,小手指着左前方。苏青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雾里隐约有个黑影,人形的,一动不动地站在树后,像尊石像。
“谁在那?”陈默握紧工兵铲,声音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
黑影没动,也没说话。
陈默往前走了两步,雾稍微散开了些,露出黑影的脸——是守墓人。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挂着的锁阳草已经枯了,黑得像团炭。他的眼睛陷得很深,像两个黑洞,里面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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