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家出来,王谦又去了张家,跟张德福说了同样的话。张德福也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上黑皮、栓柱、大壮,扛着尺子,拿着木桩,到了张李两家地头。两家人都来了,张德福一家,李万春一家,还有看热闹的邻居们,围了一大圈。
王谦站在地埂上,来回走了好几趟,仔细看了看地势。地埂是南北走向的,东边是张家的地,西边是李家的地,中间有一条三尺宽的土埂,上面长满了草。土埂的形状不太规则,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弯弯曲曲的。
王谦蹲下来看了看地埂上的界石。界石早就没了,被雨水冲走了,张德福说自己埋了一块新的,李万春说那块新界石埋偏了。王谦想了想,没有按哪个的,自己重新定了界。他让黑皮拉尺子,从南边的老槐树量起,往北量了五十丈,在一个地方停下来,用木桩钉下去,说这就是界。又往北量了五十丈,又钉了一个木桩,说这就是界。两个木桩连成一条线,就是地埂,东边的归张家,西边的归李家。
张德福看了看木桩的位置,比他自己定的往东偏了三尺,有些不大乐意,说谦哥这偏了。王谦问他你爹在世的时候,界石在哪儿?张德福指了指一个地方,说大概在那儿。王谦问你确定?张德福迟疑了一下,说不确定。王谦说那你就别争了,我说了算。
李万春看了看木桩的位置,比他自己定的往西偏了两尺,也不太乐意,说谦哥这偏了。王谦问你家地的老界在哪儿?李万春指着另一个地方说在那儿。王谦问你能确定?李万春也说不太确定。王谦说那就听我的。
两家人都没话说了。王谦说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争,再打,再闹,别怪我王谦不讲情面。谁要是动了这木桩,就是跟我过不去,我找他算账。两家人都说谦哥你放心,不争了。
处理完地埂的事,王谦又处理推人打架的事。他让李万春给张德福媳妇赔不是。李万春开始不肯,说我没推她,凭什么赔不是?王谦说不管推没推,你吵了,闹了,动手了,就该赔不是。李万春还想争辩,王谦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不赔不是,以后别跟我进山打猎。李万春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终于低下了头,走到张家,对张德福媳妇说大嫂,对不起。张德福媳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王谦又让张德福给李万春赔不是。张德福说他也打了我,凭什么我先赔不是?王谦说你先动的手,扁担是你先抡的。你不抡扁担能有后面的事吗?张德福不吭声了,走到李万春跟前说老李,对不起。李万春说没事没事,都是邻居。
王谦说行了,这事就翻篇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谁再提我找谁。
两家人散了,邻居们也散了。黑皮跟王谦往回走,路上忍不住问谦哥,你咋不让他们去派出所?王谦说派出所?派出所管得了地埂?管得了邻里纠纷?派出所只会说你们自己协商。黑皮说那倒也是。王谦说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规矩,地埂的事,村里老辈人出面量一下就行了。打人的事,赔个不是就行了。非得闹到派出所,两家都丢人。
杜小荷在家等着,看见王谦回来了,问处理好了?好了。杜小荷说你咋处理的?王谦把经过讲了一遍。杜小荷说李万春那个人脾气不好,你让他赔不是,他能答应?王谦说他不答应也不行,他不答应以后别跟我进山。杜小荷笑了说你这是拿进山要挟他。王谦说不是要挟,是规矩。
王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问哥,地埂的事你写个条子呗,免得以后又争。王谦说写啥条子?王晴说写个文书,把地界写清楚,两家签字画押。王谦说行,你写吧。
王晴进屋写了一纸文书,写明张李两家地界,以南边老槐树为起点,往北五十丈钉一木桩,再往北五十丈钉一木桩,两桩连线为界。东归张,西归李。谁若越界,谁若争闹,全村共讨之。写完拿去给张德福和李万春看,两家认字的不多,王晴读给他们听。听完都说行,签字画押。张德福画了个十字,李万春也画了个十字,王晴把文书收好,说放在我这儿,谁要是再争,我把文书拿出来作证。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抽烟,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他望着远处的山,心里想屯子虽小,事却不少。打猎容易,管人难。牲口有牲口的规矩,人有人的规矩。你守规矩,大家相安无事。你不守规矩,就要出事。今天的事算是了了,可谁知道以后还会出啥事呢。
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近,像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
王谦往烟袋锅里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慢悠悠地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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