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凛没有坐在她那象征着权力的高背椅上,而是像一头被困的雌豹,在宽敞的办公室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身上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有些褶皱,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昔日的冰冷优雅被一种濒临崩溃的狂躁取代。
“废物!一群废物!!”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份传真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无底深渊——电视机项目的彻底失败。
报告来自她紧急派往华国的心腹。
结论残酷:“龙华‘英雄’电视已确认销售超过一百六十万台,市场需求依然旺盛,产能仍在爬升。我方(联合本部)三百六十万台库存,因价格、技术全面劣势,完全滞销。尝试联系东南亚、南美等地渠道,均因价格过高、型号不符(针对华国电压制式)而遭拒。每日仓储、资金利息损失巨大。四大经销商联合体已正式发函,要求退还定金并赔偿损失,态度强硬。另,有迹象表明,龙华集团正在接触我方部分一级经销商,意图不明……”
“三百六十万台!每台成本超过八千华元!近两百亿元的货,堆在那里变成电子垃圾!!”大岛凛的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嘶哑。这不仅仅是货物损失,还有前期投入的巨额营销费用、运输关税、人员开支,以及因此拖累的整个集团关联企业的现金流!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其他四大电视厂商的社长,这几天已经像约好了一样,轮番打来电话,语气从最初的质询变成最后的威胁。
他们同样损失惨重,急需找人背锅,而发起这次“联合行动”的主事人大岛凛,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这些“伙伴”,此刻撕下伪善面具,话里话外都是要山林承担主要损失,否则就要联合起来,在资本市场和产业政策上全面发难。
电视机只是开始!
大岛凛猛地停步,双手撑在冰冷的办公桌沿,指节发白,“股市!股市!东洋电视已经快成仙股了!重工、商事的市值蒸发了几万亿倭元!数万亿啊!!那些华尔街的秃鹫,那些国际对冲基金,正在像食人鱼一样撕咬集团!”
她眼前发黑。这不仅仅是财富的蒸发,更是信心的崩溃。集团这艘巨轮,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
而最让她心底发寒的,是那份刚刚送到她案头、来自特殊情报渠道的绝密摘要。摘要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经多方交叉印证,高度怀疑‘龙华’集团背后有已‘死亡’瞿子龙的影子。”
“瞿、子、龙!”大岛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你没死……你真的没死!这次电视,这次股市……都是你!你这个魔鬼!阴魂不散的魔鬼!!”她抓起桌上的水晶烟花瓶,想要砸出去,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山林重工,这个她付出无数心血、用尽手段才夺到手中的帝国,在这王座上屁股都没焐热,此刻已站在悬崖边缘。内忧外患,强敌环伺,而那个最可怕的敌人,可能就隐匿在黑暗之中,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不能坐以待毙……”大岛凛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电视机必须尽快处理,哪怕血亏!联系非洲、中东最落后的市场,联系废品回收商!能回笼一点资金是一点!股市……必须稳住!动用一切资源,找‘倭国生命’、‘第一劝银’,必须托住股价!还有内部……”她眼中寒光一闪,“樱子那个蠢货……不能再让她胡闹了。现在集团有很多虎视眈眈的继承者,就等着她继续爆雷……必须清洗!攘外必先安内!”
她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通知所有常务以上干部,股东,下午一点,召开紧急战略会议。让保安本部部长和监察室室长立刻来我办公室。”
......
午后的阳光透过法餐厅的蕾丝窗帘,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岛凛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小羊排,动作依旧无可挑剔,只是眉宇间连日累积的阴郁,在与对面佳有集团总裁松本健一郎的交谈中,似乎稍稍化开了一些。
松本五十许岁,保养得宜,带着大企业高层特有的圆滑与精明。
席间,两人并未过多提及令双方都焦头烂额的电视机惨案和股市风波,话题绕着最新的高尔夫球场、瑞士的私人银行服务,以及某些只有他们这个阶层才懂的隐秘笑话打转。
气氛看似松弛,实则每一句闲聊都在无形的天平上增减着筹码。
餐后,在附近一家顶级会员制酒店的套房里,半个小时的“午休”成了一场更为直接的利益交换。
大岛凛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和未来承诺。
而松本健一郎在餍足之后,靠在床头,点燃一支雪茄,给出了大岛凛此刻最需要的“定心丸”:“凛,佳有这边,我会尽力斡旋。毕竟,我们都不希望看到贵集团倒下,那对谁都没有好处。董事会那边,我会建议采取‘有限追责,共同应对’的策略。但你知道,其他几家……尤其是损失最惨重的那个,需要你亲自去安抚,代价可能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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