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
郭松龄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又一次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电报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像无数只催命的虫子,在每个人心头爬来爬去。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郭松龄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再无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东北国民军总司令的样子,此刻像一个疲惫不堪的老兵。
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那眼睛双布满血丝,目光呆滞。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军长,已经分成了两派。
主战派,主和派。
壁垒分明。
邹作华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军与奉军在巨流河的决战,遭遇了重大的打击!”
他一掌拍在桌上:
“敌方左翼的张作相,已经占领了高台子!而张学良的中军,在我方正面虎视眈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现在更为严重的是——吴俊升的骑兵,昨夜偷袭了白旗堡,摧毁了我们所有的枪支和弹药!”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布死刑:
“我个人认为,这仗没法再打了!应及时停战议和!”
话音刚落,长桌对面一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那是霁云,第一军军长,郭松龄手下最勇猛的战将之一。他指着邹作华,怒目圆睁:
“我说前线为什么军心不复,原来是事出有源呐!”
他冷笑一声:
“你邹参谋长,都要停战议和,那军心,只有不战而溃了!”
另一个主战派军官也站起来,拍着桌子:
“我也不同意停战!”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第三军团,什么时候如此草鸡过?!什么硬仗没打过?!什么恶仗没见过?!”
他指着邹作华,满脸不屑:
“你这边刚开始,这边就要煞尾啦?!”
邹作华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面对的对象一样吗?!”
那军官毫不示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岂不让人笑话吗?!”
邹作华指着他,一字一顿:
“一个你,一个刘伟——两次奉直战役,战功赫赫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就算是那样的恶战,能和今天的局面相比吗?!”
又一个军官瓮声瓮气地发言了。
那是高纪毅,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军长。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那古话说,凶拳不打笑脸汉。”
他顿了顿:
“他张汉卿,就是笑脸汉!”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一线有两个团,说什么狠话都没用——枪口全都抬高一寸,打星星了!你有啥办法吗?”
他摊开双手:
“你有办法吗?”
刚才最先跳出来反驳的那个军官,一听这话,又猛地弹了起来:
“高纪毅!你别东拉西扯的!”
他指着高纪毅,满脸鄙夷:
“一副奴才嘴脸!我告诉你——我们三军团,不是老张家看家会院的狗!”
他一字一顿:
“我们是东北革命军!”
高纪毅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下。
那军官继续猛烈发言,越说越激昂,像是在鼓舞士气,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认为,目前我军,虽然被对手分割,但元气未散!”
他一拳砸在桌上:
“如果能趁他们未站稳脚跟,迅速突击,再呼叫侧翼的李景林、常威所部从旁策应支援,一定能反败为胜!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话音刚落,旁边坐着的几个军官齐刷刷站了起来:
“我同意霁云军长的看法!”
又有几个站起来:
“同意!”
“同意!”
邹作华这边也不甘示弱,几个军官同时站起: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双方怒目而视,像两群斗鸡,随时要扑上去啄个你死我活。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你们还有没有点骨气?!”
“你们这是要把三军团往死路上带!”
“你们才是要葬送三军团的未来!”
谁也不服谁,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窗玻璃都在发抖。
郭松龄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像仇人一样互相指着鼻子骂。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他没有笑。
郭松龄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大家都已经表明了态度,敞开了说话,很好。”
听到郭松龄发话,争吵声才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郭松龄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既然多数人意志坚定——那就照多数人的意见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明日拂晓,全线反攻!”
他一字一顿:“这将是事关生死存亡的一战!”
他缓缓站起身,戴上军帽,走到邹作华身边,低下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参谋长。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邹作华的参谋长,还干不干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不干了,我换人干。”
邹作华别过脸,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那张脸,气得通红,显然他这个参谋长还真不想干了。
郭松龄看了他几秒,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门口他的声音传来:“都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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