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孤军
长白山的腊月,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谷。
陈峰紧了紧身上已经露出棉絮的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他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举着那架从日军少佐尸体上缴获的望远镜,观察着三里外那条蜿蜒的山道。
镜片里的世界一片灰白。
山道两侧的枯树枝上挂满了雾凇,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微光。更远处,蛤蟆塘村的几十间茅草屋顶被积雪压得低垂,几缕炊烟刚升起就被狂风撕碎——那是乡亲们冒着被日军发现的危险,为抗联战士们生火做饭。
“队长,哨兵回来了。”
赵山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这位曾经的东北军上尉连长,如今脸上多了三道伤疤,最长的从左眉骨划到下颌,是在去年春天突围时被日军刺刀留下的。伤疤让他原本豪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狰狞,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两年前更加坚定。
陈峰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走来的三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栓子,原本是蛤蟆塘村的猎户,父亲被日军“归屯并户”时活活打死,去年秋天跟着陈峰的队伍上了山。他天生就是山里人,在雪地里行走几乎不留痕迹,被战士们称为“雪上飞”。
“情况咋样?”陈峰问。
栓子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着气说:“队长,山道上有新鲜的车辙印,是日军那种胶皮轮子的大车,往三道沟方向去了。俺顺着跟了五里地,看到他们在三道沟口设了卡子,大概一个小队的兵力,两挺歪把子机枪。”
“卡子后面呢?”
“卡子后面三里,有大队人马驻扎的痕迹,雪地里脚印杂得很,至少两百号人。俺没敢靠太近,怕他们的狼狗闻到味儿。”
陈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递过去:“先垫垫肚子。老赵,把地图拿来。”
赵山河从贴身的油布包里掏出一张已经磨得发毛的地图——这是去年秋天袭击日军开拓团时缴获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陈峰蹲下身,将地图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几个骨干队员围拢过来。
“我们现在在蛤蟆塘西南四里的老鸹岭。”陈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三道沟在这里,距离蛤蟆塘八里。日军在这里设卡,目的是封锁进出蛤蟆塘的要道。”
“他们发现咱们了?”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道横贯鼻梁的刀疤,大家都叫他“老刀”。他原是辽西一带的胡子头,手下有十几号弟兄,去年被日军围剿时险些全军覆没,是陈峰带人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不一定。”陈峰摇头,“佐藤英机用兵向来谨慎,他可能只是怀疑这一带有抗联活动,所以在各个要道都设了卡子,想慢慢收紧包围圈。”
提到“佐藤英机”这个名字,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这个关东军情报科的中佐,已经从两年前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阴谋家,变成了悬在东北抗联头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去年秋天,他亲自策划了“三江特别大讨伐”,调集两万日军、三万伪军,对抗联根据地实施拉网式清剿。杨靖宇将军的主力被迫转移至长白山深处,周保中将军的部队也被压缩到中苏边境一带。
而陈峰带领的这支“铁血义勇队”,原本有两百多人,在连续三个月的转移和战斗中,现在只剩下一百二十三人。弹药只剩下人均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只剩下十七颗,粮食更是早就见了底,全靠蛤蟆塘和周边几个还没被“归屯”的村庄接济。
“队长,那咱们下一步咋整?”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陈峰抬起头,看向说话的小战士。这孩子叫水生,才十六岁,老家在松花江边的渔村,父母都被日军抓去修要塞,活活累死了。他跟着队伍已经一年,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尿了裤子,现在却能在枪林炮雨中给机枪手递弹药。
“先回村里。”陈峰收起地图,“乡亲们冒风险给咱们准备了吃的,不能辜负这份心意。老赵,你安排警戒哨,三道沟方向的要加双岗。栓子,你带两个人去东边的鹰嘴崖看看,我怀疑那边也有日军的眼线。”
“是!”
众人分头行动。陈峰最后一个离开观察点,他回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远山,那里是三道沟的方向。风雪更急了,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这既是对抗联的掩护,也给日军隐蔽接近创造了条件。
佐藤英机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从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一刀。
二、蛤蟆塘的炊烟
蛤蟆塘村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洼地里,三十几户人家,大多是闯关东过来的山东、河北移民。村子原本有百来口人,去年日军推行“集团部落”政策时,年轻力壮的要么被抓去当劳工,要么逃进山里参加了抗联,如今只剩下五十多个老弱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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