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沿着街往西走,按照事先记熟的路线。经过一个剃头摊子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然后看见了身后二十步外,一个穿黑棉袄的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是城门口那个。换了顶帽子,但身形没变。
陈峰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他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包。剥栗子的时候,借着低头的动作,余光扫过身后——那人也停下了,正站在一个杂货铺门口假装看货。
果然是盯梢的。
陈峰心里盘算着。甩掉他不难,但会打草惊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到联络点,和地下党接上头。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深,两边是住户的院墙,墙头伸出几枝枯了的藤蔓。巷子尽头是个十字路口,有家茶馆,门口挂着块褪色的匾额——“老槐树”。
就是这里。
陈峰走进茶馆,里面暖烘烘的,一股茶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七八张方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茶客。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瘦长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上下打量了陈峰一眼,脸上浮起生意人惯有的殷勤笑容:“客官里边请,喝点什么?”
“来壶茉莉花。”陈峰说着,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藤条箱放在脚边。
中年人拎着铜壶过来,一边沏茶一边低声说:“路上还顺?”
“有尾巴。”陈峰的声音压得更低,“城门口就跟着了。”
“我看见了。”中年人若无其事地倒茶,“老地方,东边墙上有幅画,推开是后门,出去是另一条巷子。你先坐着,我让人把他引开。”
陈峰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桌上两个老头在下象棋,偶尔传来“啪”的一声落子。
约莫一盏茶工夫,门口进来一个人——是个卖香烟的年轻后生,背着木箱子,吆喝着“香烟洋火桂花糖”。他走到柜台前,和中年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出去了。
陈峰从窗户望出去,看见那后生走到巷口,突然加快脚步,拐进了另一条岔路。紧接着,那个穿黑棉袄的人影从角落里闪出来,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行了。”中年人走过来,低声说,“三儿会带他绕几圈。你跟我来。”
陈峰拎起箱子,跟着他穿过柜台,掀开一道布帘,进了后院。院子里堆着些杂物,东墙边果然挂着一幅旧年画,画的是门神秦琼敬德。中年人把画往旁边一推,露出一扇小门。
“出去往西走五十步,再往北拐,第三个院子。门上有个铜环,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中年人把一串钥匙塞给他,“老魏在那等你。我得回去看店,不能久留。”
“多谢。”陈峰接过钥匙。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中年人说完,转身回了前殿。
陈峰推开小门,闪身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几乎不见阳光。他按中年人说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院子——青砖门楼,两扇黑漆木门,门上果然有个铜环。
他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眯着眼睛打量他。
“找谁?”
“老魏?我是保定来的。”
门开了,陈峰闪身进去。
二、老槐树
老魏把陈峰领进堂屋,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方桌,两条长凳,一个老式条案,案上供着关公像,香炉里还插着半截残香。墙角放着个炭盆,红彤彤的炭火让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坐。”老魏指了指长凳,自己也坐下,从腰里摸出个烟袋锅,不紧不慢地装烟,“保定那边来人打过招呼了,说你叫李明德,做皮货的。但我得验验。”
陈峰没有意外。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铜钱,放在桌上。那是地下党的信物,和接头人对半份,合在一起才作数。
老魏也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块,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行了。”老魏把铜钱收起来,脸色缓和了些,“陈队长,委屈你扮买卖人了。这一路还顺当?”
“城门口有条子,跟了半条街,被你们的人引开了。”陈峰问,“那人是谁?”
“三儿,跑单帮的,机灵着呢。”老魏吸了口烟,“你放心,他在城里混了三年,特高课的人都认识他,但他明面上就是个卖烟的混混,没人怀疑。”
陈峰点点头:“王铁成的情况,再详细说说。”
老魏磕了磕烟袋锅,开始介绍。
王铁成,三十一岁,伪冀南道保安联队副司令,驻南宫县城。此人在伪军里算个异类——不抽不赌不嫖,除了公务就是待在家里,唯一的消遣是每周末下午去“老槐树”茶馆听评书。评书先生姓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说书说得极好,《岳飞传》《三国演义》张口就来。王铁成每次来都坐在角落里,不喝茶,光听书,听完就走,从不与人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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