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有暗探。”老魏压低声音,“我观察了三个月,每回他去茶馆,总有一两个人跟着。不是固定的人,是轮换的。有时是喝茶的客人,有时是门口卖东西的小贩。特高课盯他盯得很紧。”
“他本人知道吗?”
“肯定知道。”老魏说,“但这人沉得住气,从来不露声色。去年冬天,有个伪军排长想反正,托人递话给他。他连面都没见,第二天那排长就被抓了,三天后枪毙在北门外。有人说就是他告的密。”
陈峰皱起眉头:“那他到底是真还是假?”
老魏摇摇头:“不好说。但有一点——每月十五,他必去城西乱葬岗,给一座坟烧纸。那座坟埋的是个女人,叫翠儿,三年前死的。据说那是他的未婚妻。”
陈峰想起出发前看过的资料。王铁成的未婚妻1938年被伪军杀害,这是他的“软肋”。但资料里没说那座坟还在,也没说他每月都去祭拜。
“我能不能接近他?”陈峰问。
“难。”老魏说,“他警惕性太高。不过,有个机会。”
他顿了顿:“后天下午,他来茶馆听书。你可以在那坐着,想办法搭上话。但不能直接说,得慢慢来。这人城府深,急躁不得。”
陈峰沉思片刻,问:“他听评书,最喜欢哪一段?”
“《岳飞传》,尤其是‘风波亭’那回。每次说到岳飞被害,他脸色都不对。”老魏说,“我听他自言自语过一句——‘精忠报国,死的都是忠良’。”
陈峰心里有了些计较。
老魏又说:“你落脚的地方,我给你安排好了。北街有个货栈,叫‘通源’,老板姓周,是我们的人。你对外就说是保定来的皮货商,在通源栈落脚收皮货。这样出入县城都方便。”
“那个盯梢的……”
“三儿会处理。他已经把那暗探引到城西转了一圈,现在应该在报告‘可疑人物进了染坊’之类的假情报。”老魏笑了,“放心吧,城里的暗探就那么几个,我们的人早把他们的底摸清了。”
陈峰点点头,又问:“秦铁山那边有消息吗?”
“有。”老魏压低声音,“他带武工队在城南三十里外的刘家沟猫着,等你拿到东西,他负责接应出城。但时间不能拖太长,县城周围的据点查得很严,三五天还行,超过一星期,武工队的粮食就撑不住了。”
“明白了。”陈峰站起身,“我先去货栈安顿下来。后天下午,茶馆见。”
老魏送他到门口,最后叮嘱了一句:“陈队长,王铁成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也看不透。你自己多留神。”
陈峰点点头,闪身出了院门。
外面,巷子依旧空寂。太阳升高了些,照在墙头上,枯草在风中微微抖动。
陈峰按照老魏指的路,穿街过巷,找到了“通源栈”。那是个不大不小的货栈,临街三间门面,后院有几排库房。一个四十来岁、胖墩墩的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算盘,见陈峰进来,抬头问:“客官,住店还是存货?”
“住店。保定来的,姓李,做皮货的。”
掌柜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如常:“哦,保定李老板啊,有人打过招呼了。后院有间清净屋子,您随我来。”
他把陈峰领到后院一间小屋。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床一桌一凳,窗户糊着纸,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
“李老板先歇着,午饭我让人送来。”掌柜压低声音,“老魏那边有什么吩咐,您随时招呼。”
陈峰点点头,把藤条箱放在床头,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进城第一步,成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三、初逢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
“老槐树”茶馆里人比平时多了些。七八张桌子几乎坐满,茶客们有的嗑瓜子,有的翻着报纸,有的凑在一起低声闲聊。正前方一张小桌后面,说书先生正在醒木、折扇、手帕——准备开讲。
陈峰坐在靠墙的一张桌上,要了壶高末,慢慢喝着。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顶毡帽,和旁边那些混日子的茶客没什么两样。
目光扫过门口。两点一刻,王铁成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外罩黑布马褂,脚下是千层底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但陈峰一眼就看出不同——那人的腰杆挺得笔直,走路时脚步沉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那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痕迹。
王铁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坐下,还是老位置。跑堂的立刻端上一壶茶,他摆摆手,示意不要——他从不喝茶,只是来听书。
陈峰注意到,王铁成落座后不到一分钟,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青布棉袄,像是个小商贩,坐到了靠近门口的条凳上;另一个是挑担子卖花生的,在茶馆外头停下来,靠着墙根蹲下。
两个暗探,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陈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醒木一拍,说书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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