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小鬼子坦克兵被爆炸当场震死在坦克里面——高温金属射流贯穿车体时产生的超压把他们活活震死,七窍流血,身体僵硬地蜷缩在座椅上,手指还保持着临死前拼命去拉逃生舱门把手的姿势。
有的侥幸从逃生舱门里爬了出来,但也都受了不轻的内伤——耳膜穿孔,内脏被冲击波震得移了位,口鼻耳朵同时往外渗血。他们跌跌撞撞地从坦克残骸旁边爬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火焰,军装和皮靴被烧得焦巴巴地粘在身体上,头发烧没了,头皮烧得焦黑起泡,脸上的皮肤被灼热的气浪烫得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真皮层。他们惨叫着、哀嚎着,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模样别提有多凄惨了。一个坦克兵从燃烧的装甲车残骸里爬出来时,右腿已经被炸断了,只剩下几根筋连着半截小腿在碎石地面上拖着,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还在冒烟的暗红色血痕。
这边发生的一幕,当然也被不远处掩体里的日军联队长田中太郎用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他站在观察缝前,双手握着望远镜,镜筒贴在眼窝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冻僵了石像。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他那几辆引以为傲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燃烧的废铁,浓烟和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他脸上那本就扭曲的表情现在变得更加狰狞了,嘴角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着,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地切下去像是被刀刻过一样,脸色铁青得如同吃了一大碗死苍蝇——不,不是死苍蝇,是比死苍蝇更难以下咽的东西。那模样就像是被人撬开嘴硬生生塞进去了一大坨还在冒着热气的牛粪,嚼也不敢嚼,咽又咽不下去,卡在嗓子眼里上下不得。
这可是他唯一的底牌。这个坦克中队是他联队里最值钱的家当,从华北一路打到金陵,攻坚拔点无往不利——在保定,他的坦克冲在最前面碾过了国军的战壕;在淞沪,他的装甲车小队顶着德械师的炮火抢过滩头阵地;在金陵攻城战中,这几辆坦克用主炮和重机枪把中华门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他原本以为这次也能一样,就算敌人的火力再猛,只要坦克能顶上去,至少能争取到让步兵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在国军面前耀武扬威了好几个月的钢铁巨兽,居然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被人家给秒了。不是被打伤,不是被打退,是秒杀——从阿帕奇发现目标到坦克全部变成废铁,前后也就几次呼吸的工夫。他还没来得及下令调整队形,还没来得及让步兵跟上掩护,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掩体里的预备队调上来,他的坦克中队就从战斗序列里被永久地除名了。
这上哪说理去?他们之前留在阵地后方的那几门四一式山炮和九二式步兵炮也在第一波空中火力覆盖的时候被重点照顾了,阿帕奇发射的地狱火导弹和火箭弹精准地砸在炮兵阵地上,把炮管炸成了麻花,弹药堆在殉爆中被炸上了天,炮兵们连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早就被打成了一堆废铁。现在他们整个联队能用的重火力只剩下一些重机枪和轻机枪了,可是重机枪只要一开火,枪口的火焰和硝烟就会立刻暴露机枪阵地的位置。然后不出片刻,就会有一串子弹从空中准确地落下来,把整个机枪阵地打成筛子。那些重机枪射手他娘的连枪栓都来不及拉,手指刚碰到扳机,人就被打成了筛子倒在机枪旁边,血顺着枪架往下淌,把弹链都浸透了。子弹打光了,机枪没人敢去接手——谁敢接?上一个刚接手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这不完犊子了吗?现在坦克和炮兵已经被人家全部摧毁了,那还玩个鸡毛!
正在这时,地面传来了轰隆隆的震动声。那声音不是头顶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沉重、从大地深处滚滚而来的闷响,像是有一支由无数钢铁巨兽组成的洪流正在朝这边碾压过来。震动从脚底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颅骨,震得田中太郎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掩体里的地图在八仙桌上剧烈地抖动着,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水面上漂浮的灰尘被震得四散开来。掩体顶部的浮土簌簌地往下掉,洒在田中太郎的肩膀上和钢盔上,他都顾不上去拍。
他下意识地再次举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尘烟,从地平线的那头朝这边滚滚而来,像一场沙尘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尘烟之中,一个个深灰色和土黄色的轮廓正在飞快地由模糊变清晰。打头阵的是一排M8灰狗轻型装甲车,它们的六轮底盘在开阔地上疾驰,炮塔上的三十七毫米主炮和同轴机枪已经对准了阵地的方向。灰狗后面紧跟着的是体型更加庞大的美洲狮重型装甲车,八轮底盘碾过弹坑时车身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车顶上那门大口径主炮正在缓缓旋转,炮口正在搜索任何可能还在抵抗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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