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火棍杵在夯实的泥地上,残留着之前威慑刘艳红时的煞气。院门口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柴火垛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机械厂隐约传来的沉闷机器轰鸣。
但盛之意全部的心神,都被口袋中那块黑色石头持续而规律的温热波动攫住了。
那感觉清晰无比,绝不再是错觉。一下,又一下,仿佛石头内部有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将温热的“血液”泵向表面,传递到她紧贴着石头的皮肤上。更奇异的是,伴随着每一次温热波动,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震颤感,像是某种共鸣,又像是……某种回应。
这回应来自哪里?
盛之意缓缓转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
土坯围墙,角落堆放的整齐柴火和煤块,盖着木板的菜窖,屋檐下垂挂的干辣椒和玉米,一口青石井沿的水井,晾衣绳上飘荡的几件旧衣……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口水井上。井,常被认为是连接地下、藏匿秘密的所在。但石头波动的频率和强度,并未在她视线投向水井时发生明显变化。
她又看向柴火垛和煤堆。足够隐蔽,但似乎也不太对。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三间正房上——东屋(她的),堂屋(吃饭活动),西屋(朱霆和孩子们的)。石头是在她靠近西屋门口时第一次出现波动的。
她不动声色地迈开脚步,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紧握着那块持续“心跳”的石头,开始沿着一条无形的弧线,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音,同时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变化。
当她从院子中央走向堂屋门口时,石头温热依旧,但波动平稳。
当她转向,沿着屋檐下走向东屋窗下时,波动依旧。
但当她再次折返,脚步踏向靠近西屋外墙的那一小片区域时——
手心石头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一丝!温热感也明显增强!那丝微弱的共鸣震颤,也变得清晰了稍许!
盛之意脚步顿住,停在距离西屋外墙约莫两米的地方。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可能从堂屋门缝或窗户投来的视线,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则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可以抽出后腰的匕首。左手在口袋里,指尖细细摩挲着石头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越发清晰的脉动。
源头,就在西屋里面,或者……西屋地下?
西屋是朱霆和孩子们的卧室。里面会藏着什么能引起“萨满之眼”共鸣的东西?朱霆知道吗?还是说,这东西本就属于朱霆,或者与他密切相关?
盛之意脑海中飞快闪过前世关于朱霆的片段。东北阎王,能一拳干翻野猪,退伍军人,机械厂厂长……身手好,背景似乎有点神秘,但前世直到很后来,她才隐约接触到朱霆家族可能有些特殊(他母亲早逝,父亲不详,由祖父带大,祖父好像是老猎人?)。难道朱霆的祖上,也和这“萨满之眼”、和盛家母系那支神秘的萨满传承有关联?
不,不一定。也可能只是巧合,西屋里恰巧放着某件从别处得来的、带有特殊能量或印记的老物件。
无论如何,必须探查清楚。
但现在不是时候。堂屋里还有三个受惊的小崽子,朱霆随时可能回来。贸然进入西屋搜查,风险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
她需要等待,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进入西屋。
心思电转间,盛之意面上已恢复平静。她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堂屋门口,推门进去。
堂屋里,三个孩子还站在原地,粥碗已经空了,窝头也吃完了,碗筷整齐地放在桌上。看到盛之意进来,三个孩子又是一僵,眼神里恐惧未退,但又多了点别的什么——刚才他们虽然躲在屋里,但院门口的对话和动静,多少听到了一些。这个新妈妈……好像真的很凶,连那个很凶的刘艳红阿姨都被她吓跑了。
盛之意扫了他们一眼,没提刚才的事,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吃了就把碗洗了。厨房有水。”
大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吩咐他们做事。他看了看弟弟们,抿了抿嘴,没吭声,但还是走过去,开始收拾碗筷。二宝和小宝见状,也怯生生地过去帮忙。三个小人儿踮着脚,把碗筷端进厨房,传来轻微的水声和瓷器碰撞声。
盛意在堂屋的方桌旁坐下,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石头的异动是个意外发现,必须谨慎处理。眼下,更迫切的是理清这个“家”的日常,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归来的朱霆。
从之前短暂的接触和前世记忆来看,此时的朱霆对她这个“替嫁”媳妇,警惕和疏远远多于接纳。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孩子、不惹麻烦的名义妻子,而非真正的伴侣。而她,暂时也需要这个身份和落脚点。
那么,维持表面的“合作”关系,同时暗中积蓄力量、探查秘密,是最佳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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