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不张扬，不霸道。
但就是……让你一口下去，忘了自己姓啥。
他筷子顿住。
没说话。
可眼神，亮得像刚点亮的灯泡。
吃完了这一个鸡蛋。
瓷盆里头还剩一个，但这次的，颜色不对劲。
是深褐色的，像极了老卤煮出来的那种，皮都皱巴巴的，油亮亮的，还透着点琥珀光。
苗侃这人，下手是真狠。
鸡蛋丢进特调汤汁里，一煮一凉，一凉一煮，反复七八遍，硬是把蛋白熬得跟橡皮筋似的，咬下去嘣嘣有劲儿，味道却香得让人想哭。
丁浩刚才还绷着脸装正经，结果一吃，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可另外两个，王向阳和严义，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口下去，直接原地升华。
什么中年男人的体面？什么警队老油条的沉稳？全他妈喂狗了。
王向阳拿勺子，像捧祖宗牌位似的，小心翼翼从汤里捞出一块豆腐。
豆腐外头金灿灿的，是提前过油炸过定型的，里头却嫩得能掐出水来，一抿就化。
他边嚼边“嗯嗯嗯”地哼，跟个吃到奶的娃似的。
这豆腐分两种。
一种是先煎后炖，皮实耐嚼，不容易散。
另一种呢？纯生下锅，炖得稀烂，直接糊在舌头上，吸溜一下，汤汁全灌进喉咙里，连骨头都快化了。
再夹几块牛筋，Q弹得像橡皮糖，嚼着嚼着就爆出肉香，汤底清亮不腻，白萝卜甜得像蜜糖块，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飘了。
“卧槽！这玩意儿比我妈炖的还顶！”
“每一样都绝了！豆腐、牛筋、萝卜……全他妈是宝藏！”
“老丁！你这狗东西藏着这么个神仙店，是想饿死我们是不是？！”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
各自倒了杯小酒，碰杯，仰头干掉。
一口热酒下肚，浑身筋骨都松了，像泡在温泉里头。
继续埋头干饭，筷子没停过。
这时候，严义突然抬头，目光钉在斜对面一个男的身上。
他猛地一哆嗦，压低嗓子：“老丁……你瞅瞅那男的，像不像通缉令上那个逃犯？”
王向阳立马皱眉：“你瞎说什么？别人长成啥样你都敢乱讲？咱是警察，不是菜市场骂街的！”
严义急了：“真不是乱说！我真觉得见过他！系统里头见过！”
王向阳一愣，转头看去。
只一眼，表情直接冻结。
离他们不到两米的桌上，坐着个瘦高个，穿件旧夹克，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下巴还粘了撮假胡子。
他手里捧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碗，筷子飞快地串肉、夹丸子，塞嘴里，嚼得吧唧响——吃得那叫一个豪横，跟他们一模一样。
可重点不是吃相。
是那张脸。
王向阳脑子里像被人猛地拽了一把。
他记得！他绝对记得！
这人照片，他们上个月刚在省厅内部系统里刷过三遍！
通缉名单，跨省连环案，抢劫+袭警——代号“黑皮老七”。
眼前的家伙，下巴是假的，发型是换的，但那双眼睛，那道眉骨的弧度，那嘴角往右斜的小疤……根本没变！
他心跳差点停了。
丁浩也转过头。
那一瞬，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可他没慌。
只是把筷子一搁，慢悠悠喝了口汤，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默契到不用说话。
继续吃！
吃得比刚才还猛！
可眼珠子，全黏在那人身上。
丁浩突然站起来，端起空了一半的瓷盆，装作要去加餐，慢悠悠往橱窗走。
路过那人时，他多瞅了一眼。
那胡子贴得再逼真，边角还翘了点，胶痕没刮干净。
旁边坐着的三个人，也一个个满脸胡渣、戴眼镜，伪装得像个菜市场卖鱼的。
可那眉眼轮廓，那走路的姿势，全是通缉照里的熟面孔！
丁浩没动手。
他进了排队的人流，假装在等下一份关东煮，手指飞快点开手机。
发消息给严义和王向阳：“别动，人齐了。
打电话报备，让局里派人，快！”
他盯着那团伙的一举一动，心里发毛。
一旦有人起身，立马收摊，别给他们跑的机会。
这时候——
前面队伍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打包，有人堂食，排队的排得像春运。
厨房里热气腾腾，鱼丸咕嘟咕嘟翻花，豆腐在九宫格里浮沉，白萝卜软得快融了。
热气蒸腾，橱窗蒙了一层雾。
一对夫妻，抱着个小宝宝，在橱窗前挑菜。
女的指着鱼丸问“这个行不行？”，男的笑着，用手指头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猪。
孩子咯咯笑，小手拍着玻璃，口水都蹭上去了。
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厨房里头忙活的朱雪蓉，嘴角也弯了。
她偷偷瞧了眼后头忙碌的苗侃。
心里默默想：
等咱俩老了，日子肯定也是这样——有热汤，有孩子，有烟火气。
她轻轻把一串丸子放进那家人的袋子，又多添了块萝卜。
“孩子爱吃甜的，多给一块。”她说。
暖暖的，像锅里的汤。
收完钱，随手递了过去。
转身就冲下一个客人笑：“来嘞，吃点啥？”
队伍慢悠悠往前挪，人一个接一个领饭，有座位的坐下猛扒，没座位的拎袋子就走，连汤带汁儿都不放过。
这时候。
丁浩杵在队头，还眯着眼朝远处瞟。
人没动，脑子也没转——他压根没觉得自己排到头了。
为啥？
后头那帮逃犯，整整五六号人，个个手里都攥着命案！
能不盯紧点吗？
压力直接拉满！
所以丁浩眼神死死锁着那伙人，走路都像踩着雷，一步一瞄，完全没察觉自己早该点单了。
对面，苗侃和朱雪蓉对视一眼，嘴角微微抽。
这大叔……刚不是领了两大盒饭吗？
这才几分钟，又来？！
还一脸严肃，跟在蹲点抓特务似的。
苗侃硬着头皮开口：“先生，您今天吃点啥？”
丁浩一愣，像刚从梦里被拽醒：“啊？哦……到我了？”
“……”
俩人默默对视。
这大哥，真不是被绑架来吃饭的？
但人家都开腔了，也只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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