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白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没提李南，只说：
“我这边有一个病人，脚扭伤了，走不了路，挂不上号。”
电话那头刘副院长顿了一下，
“你们现在在哪儿？”
“急诊大厅。”
刘副院长说：
“等我一下。”
便挂了电话。孙明波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到候诊区，走到李南旁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县长，号挂不上，上午的号已经放完了。
我联系了刘副院长，他说马上下来。”
李南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走到候诊区外面的走廊上，背对着急诊大厅的方向。
他站在走廊上，跟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没什么区别，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不到五分钟，刘副院长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胸牌别在左胸，脚步快得几乎是小跑。
他在急诊大厅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孙明波，快步走过去。
孙明波迎上去，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刘副院长走到白冰面前，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脚踝，
站起来，对旁边跟着的护士说道：
“推到急诊留观室，先检查，后补手续。
拍个X光，看看骨头。”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孙明波扶着白冰坐上去。
刘副院长亲自跟着，推着轮椅往急诊留观室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南。
李南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刘副院长也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孙明波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李南。
李南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去照顾她，我不过去了。”
孙明波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李南站在一楼等孙明波下来，一辆出租车从医院大门拐进来，停在急诊门口。
车门打开，王佳佳第一个下来，
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手里拎着帆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脸盆、毛巾、洗漱用品之类的东西，
还有一个保温桶，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汤还是粥。
王佳佳下了车，目光在急诊大厅门口扫了一圈，
没看见人，正要往里走，余光扫到了站在边上的李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那笑容跟在京城时不一样了，不是居高临下的客套，
也不是谄媚到让人不舒服的讨好，是那种在吃过亏之后调整过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眼睛微微眯着，
整个人弯了那么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让李南能感觉到她的态度变了。
“李县长，您辛苦了。我听徐导说了，
多亏您及时上山，不然我们家白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的声音比在酒店那天低了至少两个调，每一个字都像是小心选过的，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自责，
“都怪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您操心了。”
李南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接她这个话茬，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白冰在楼上急诊留观室，脚踝扭伤了，
没骨折，医生说先养几天。
你上去看看她，需要什么跟医院说，我跟这边打过招呼了。”
王佳佳连连点头，嘴里不停道：
“好的好的，李县长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照顾好。”
她一边说一边往急诊大厅的方向退，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转过身，补了一句。
“李县长，这次真的谢谢您。
等白冰好了，我们一定好好拍，
把宣传片拍好，不辜负您和路总的期望。”
李南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
王佳佳赶紧转身，带着两个姑娘快步往急诊大厅走去。
进了大厅，她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李南已经不在那里了。
孙明波从急诊留观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在走廊里正碰上王佳佳。
他把白冰的情况说了一下，又把已经办好的手续和单据递过去。
王佳佳接过去，翻了翻，说了声“辛苦了”。
孙明波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电梯走。
到了楼下，李南已经坐在车里了，桑塔纳停在急诊门口的临时车位上，
车窗摇下来一道缝，露出他半张侧脸。
孙明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孙超发动车子，桑塔纳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
李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
一下一下地叩着，节奏不急不慢。
他在想乡镇急救站的事情，把数字、政策、县里的财政情况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孙明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跟着李南这么久了，知道李南闭上眼睛的时候，不是在休息，是在想事情。
这时候不能打扰，等他睁眼了，自然会说。
车子开出去一段，李南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明波，你下午把全县各乡镇卫生院的名单整理一份，
标出人口数量、离县城的距离、现有的医疗设备情况。明天上班给我。”
孙明波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还有，你联系一下卫生局，
问一下省里有没有乡镇卫生院急救能力建设的专项资金。
如果有，把文件找出来，我看看。”
孙明波又记了一笔。车子拐进县政府大院，停在办公楼门口。
李南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迈步上了台阶。
孙明波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鼓鼓囊囊的，塞着今天没批完的文件。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孙明波快走两步，
抢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李南先进去，
孙明波快走两步，抢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李南先进去。
李南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脚步一拐，
径直朝着隔壁高培安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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