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韩玉去省城上最后一堂课。从学校出来，在火车站候车室碰见了梁子豪。
他穿着一件灰夹克，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吃面包，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韩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梁子豪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不是陈云那个小姨子吗？”
“梁总，你怎么在这？”
“路过。”
梁子豪把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去谈点生意。”
韩玉在他旁边坐下来。
“跟合作社谈？”
“嗯。跟陈云约了。”
梁子豪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你呢？”
“我上课。今天毕业了。”
梁子豪看了她一眼。
“你学啥的？”
“检验。在合作社干质检。”
梁子豪点了点头。
“陈云手下的人，都挺能干。”
广播响了，韩玉站起来。
“梁总，我车来了。”
她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梁总，你这次是真心的吧？”
梁子豪没回答。
火车上，韩玉给陈云发了条短信：姐夫，我在火车站碰见梁子豪了，他说来东北跟你谈生意。
陈云回了一个字：嗯。
夜里到家，赵雪梅问她碰见梁子豪的事，韩玉说了。
赵雪梅说他也坐火车？他以前不都是坐飞机吗。
韩玉说他吃面包，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好几天没吃饭。
赵雪梅叹了口气，说人变了。
陈云从灶房进来，坐下。
“他明天到。老钱去接。”
赵海霞说：“姐夫，你真要跟他合作？”
“先谈。谈得拢就合作，谈不拢各走各的。”
第二天上午，梁子豪到了屯口，钱满仓开着那辆面包车去接的。
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黑夹克，没带随从，自己拎着包。
陈云站在院子里，煤球蹲在他脚边。
梁子豪走到院门口站住了，四下看了看，视线在墙上那幅“实事求是”的字上停留了片刻。
“陈社长，你这院子，跟我上次来一样。”
陈云说：“不一样。上次你来，是来砸场子的。这次你是来干啥的？”
梁子豪把包放在地上。“来谈生意的。”
赵雪梅从灶房端了茶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梁子豪看了一眼，没坐。
陈云说：“坐。站着说话累。”
梁子豪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陈社长，我在广东的渠道你也知道。现在空着，想卖你的产品。条件我上次跟志远说了，利润对半分，货款预付。”
陈云在他对面坐下。
“你帮我卖货，你自己赚什么？”
“赚口碑。”梁子豪放下茶碗。
“我的名声在广东坏了，想借你的牌子洗一洗。”
陈云看着他。“你倒是实诚。”
“以前不实诚，现在学会了。”
钱满仓在旁边翻开本子，记了几笔。
陈云想了想，说货款预付，利润四六开，你四我六。
梁子豪说五五开，陈云说四六，不肯就让一步。
梁子豪沉默了几秒，说成交。
煤球从陈云脚边跑过去，蹲在梁子豪脚边，仰着脸看他，喵了一声。
梁子豪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煤球咕噜了一声。
梁子豪抬起头。
“陈社长，你这猫，比你那条狗好说话。”
“你见过我那条狗？”
“见过照片。周叔给我看过。”
陈云没接话。赵雪梅从灶房端了盘黄瓜出来，放在石桌上。
梁子豪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停下了。
“这黄瓜，比我在广东吃的好吃。”
赵雪梅说：“自己种的，没上化肥。”
梁子豪把那块黄瓜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谈完了，陈云留他吃饭。赵雪梅炖了鸡，炒了几个菜。
梁子豪吃得不快，但吃得干净，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陈安偷偷跟赵海霞说这个姓梁的比以前瘦多了，赵海霞嘘了一声。
吃完饭，梁子豪站起来。
“陈社长，我走了。货发到广东，我那边接。”
陈云送到院门口。
“梁总，你要是真想好好干，就别再走歪路。”
梁子豪没回头，拎着包走了。
煤球跟了几步，蹲在路边，看着他上了车，车开走了，它还蹲在那儿。
赵雪梅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土路。
“当家的，你说他这回能坚持多久？”
“坚持多久是他的事。咱们只管发货收钱。”
“那他要是不给钱呢？”
“他不敢。他怕再输一次。”
夜里，韩玉在灯下写工作日志，写完翻到第一页，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字。
煤球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的。赵海霞在铺被窝，说小玉你天天写不累吗，韩玉说不累。
赵海霞说你这科长当得比我当年还认真。
韩玉说认真不好吗，赵海霞说好，就是怕你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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