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是一排落地书柜,书柜里没有几本书,大部分格子还是空的,但仅有的那几本都被齐思远用牛皮纸仔细地包好了书皮,书脊朝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墙角立着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和一把黑色的雨伞。地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地毯,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踩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吊灯,灯的款式有些过时,但水晶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给这间略显朴素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雅致。壁炉里没有生火,炉膛里干干净净的,炉台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这间办公室虽然不是异常奢华,但该有的东西都有,沙发、吊灯、壁炉、地毯,一应俱全,看得出齐思远在这上面是花了心思的。
苏天赐进了门,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目光从大班台上扫到书柜上,从书柜上扫到壁炉上,从壁炉上扫到那张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皮革里。真皮沙发的坐感很好,不软不硬,支撑力恰到好处,比他别墅里那套意大利进口的沙发也不差多少。看来齐思远不光会办事,也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
齐思远跟在苏天赐身后进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转身看到苏天赐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连忙快步走过去,垂手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他的表情恭谨,但目光里透着几分紧张和拘束,像学生见了老师,下属见了长官。他在军统保密处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各种大人物,从来没有紧张过。但面对苏天赐,他总是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苏天赐抬头看着齐思远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语气轻松而随意。“行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聊。你这样站着,我说话还得仰着头,脖子受不了。”
齐思远闻言也不好再推辞,道了一声谢,小心翼翼地坐到苏天赐对面的沙发上,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军统保密处接受长官训话一样。苏天赐看着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又笑了笑。他知道齐思远这是敬重他,把他当长官、当老板、当恩人。但敬重不等于生分,信任不需要距离。他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下属,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敢说敢做、有自己想法和担当的合作伙伴。
“现在卡车也给你准备好了,人员也现在开始招募了。”苏天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看着齐思远,语气郑重而认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把这些人打造成一支铁血的军队。说一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吧。”
齐思远一听苏天赐这么问,知道老板这是在考验他,也是在给他机会。他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那些日思夜想、反复斟酌的计划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要打造的不只是一个面粉厂,而是一座堡垒、一支军队、一个情报网。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周全,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而笃定。
“老板,首先,我准备招募一些会读书写字的人。工厂招的那些工人,大部分都是苦力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这样的人,扛麻袋、搬机器没问题,但要让他们看文件、写报告、分析情报,那就抓瞎了。所以我要在工人队伍里挑一批机灵的、肯学的,再从外面招一批读过私塾、上过学堂、识文断字的年轻人,专门教他们读书认字,提高他们的知识水平。识字才能明事理,明事理才能辨是非,辨是非才能有担当。”齐思远顿了顿,目光越过苏天赐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厂区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拔地而起的教学楼和灯火通明的夜校课堂。“我要让他们人人能看懂电报,人人能写简单的情报,人人能算明白账。将来就算上了战场,也能看懂地图,能读懂命令,能向上级准确地报告敌情。这样的一支队伍,才是有灵魂的队伍。”
苏天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齐思远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第二,我会给他们修建一个训练场,让他们严格训练,提高身体素质。现在这批工人,大部分面黄肌瘦,体弱多病,走几步路就喘,扛几袋面就累。这样的身体,别说打仗了,就是在厂里干体力活都勉强。”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要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锻炼好。每天早晚各一个时辰的训练——跑步、列队、体操、格斗,把体质练上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什么都白搭。”
苏天赐听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但没有点,就那么叼着,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齐思远。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全,还要细致,还要有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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