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城是费伦大陆北方最大的城邦,或许也是整个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城邦。
这样的城池埋藏了很多故事,有着无数冒险者在这里成就传奇,也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永远埋葬。
他的冬天总是带着一种潮湿的阴冷,仿佛连石头都在渗水。
雪花从剑湾的海面上飘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色的泥浆,沿着鹅卵石街道的缝隙流淌。
在城堡区的高墙内,提尔教会的审判厅却像一座被刻意遗忘的孤岛,灰白色的石壁上凝结着冰霜,厅内燃烧的圣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四壁上的铁秤浮雕映照得忽明忽暗。
卡斯珀·维恩单膝跪在大厅中央。
他的铠甲是审判团制式的银灰色板甲,胸甲上镌刻着提尔的天平与战锤,肩甲因常年佩戴而磨出了柔和的弧度。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短发如铁丝般硬直,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旧疤。
疤痕没有破坏他的面容,反而让他的脸像一柄被打磨过度的剑,透着一种过于锋利的肃穆。
高阶审判官埃尔索·灰袍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卷烫金封蜡的羊皮纸。
蜡封上是深水城领主联盟的印记:一座塔楼与一轮新月。
“不是教会的任务,卡斯珀。”埃尔索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领主联盟直接递来的密令。他们不想让城市守卫插手,也不想让竖琴手知道。这件事必须被埋在雪底下。”
卡斯珀抬起头,右眼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琥珀色:“地点?”
“死者之城。”
这个名字让大厅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死者之城是深水城最大的墓园,位于城市北郊的山坡上,数百年来埋葬着剑湾的贵族、商人、冒险者和无名尸骨。
那里本应是宁静之地,由教会与城邦共同守护。
“近两个月,守墓人接连失踪。”埃尔索将卷轴递给他,“最初以为是盗墓贼,或者是散塔林会的小动作。但上周,巡逻的城卫队在夜间听见了地下传来的声音。”
“什么声音?”
“亡灵摩擦的声音。”埃尔索顿了顿,“还有笑声,不是人的笑声。”
卡斯珀接过卷轴,手指在蜡封上停顿了一瞬。
他站起身,铠甲的关节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我需要人手。”
“我一己之力恐怕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你自己挑,教会和领主联盟的私兵的你都可以选。”埃尔索转身走向圣火,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但记住,卡斯珀。如果这件事在深水城的市民中传开,如果有人在大市场谈论墓园里的亡灵,领主联盟会否认一切。但被埋在雪底下的就不只是邪教徒了。”
卡斯珀没有回答。
他将卷轴收入胸甲内侧的防水袋中,向圣火行了一个提尔式的军礼,然后转身走向厅外。
大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将审判厅的肃穆与冬日的寒风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在教会前庭的拱廊下找到了他的队员。
精灵游侠希尔瓦·月影靠在石柱上,正用一块鹿皮擦拭她的长弓。
那把弓是用幽暗地域的紫杉木制成的,弓弦由一只被净化的蛛化精灵的丝囊拧成,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有着典型的月精灵特征,银白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眸,尖耳上挂着三枚细小的银环。
她看见卡斯珀走来,没有抬头,只是用弓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渡鸦,坏消息?”
“不会比你答应和我结婚还要坏吧?”
“那还是这个任务的消息更坏一点。”
矮人牧师布罗姆·铁砧坐在台阶上,战锤横放于膝。
他的铠甲上刻着摩拉丁的符文,但作为提尔教会的盟友,他早已学会将战锤与天平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
他站起身,战锤的重量让他的肩膀微微倾斜:“需要砸碎什么?”
“最坏的可能是一头亡灵龙~”
布罗姆的辫子抖动了一下:“活的?”
“怎么会,肯定是死了的。”卡斯珀说,“按理来说,这个任务由我接手,应该不会涉及到亡灵龙,倒也不用那么担心。”
人类法师艾德里安·维斯特最后一个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旅行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他的法杖是一根白蜡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未经打磨的紫水晶,水晶内部有细小的闪电在游走。
他是小队中唯一不是教会成员的人,虽信仰提尔,来自烛堡,专攻防护与死灵辨识是元素大法师。
他很少说话,但卡斯珀知道,当艾德里安开口时,通常意味着有人要死了。
“负能量。”艾德里安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资料上说墓园区外围的橡树,在隆冬逆向枯萎。树皮渗出黑色树脂。这是负能量过浓的征兆。有人在抽取地脉中的生命力,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在反向往地下灌注某种邪恶之力。”
卡斯珀看了他一眼:“你能处理?”
“不一定能处理,但我应该能识别。”艾德里安将兜帽拉得更低,“处理是另一回事。”
“那就够了。”卡斯珀转身走向马厩,“我们连夜出发。在死者之城关上大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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