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号在广宸子仙使耗尽修为的最后一刻坠入星墟，动力炉濒临崩溃。绝境之中，一个六十天的婴儿忽然停止了啼哭，用那双倒映星海的眼睛，望向舷窗外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什么都有。
陆远航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小孙子，好像不太对劲。
玉京号炸了。
炸得很有格调——不是轰的一声，而是滋啦一声，像有人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然后整艘船就开始往下掉。
广宸子仙使在昏过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诸位莫慌，本座已锁定玉虚宫外域坐标，此次跃迁定然万无一——”
话没说完，人就瘫了。
昆仑五仙面面相觑。黄龙真人率先开口，语气深沉：“仙使这是……睡着了？”
赤松子探了探广宸子的鼻息，面无表情：“是睡着了。而且打呼了。”
舱内一片死寂。
“所以，堂堂玉虚宫执律仙使，在关键时刻，睡着了？”苏清沅抱着怀中的婴儿，声音平静得有些危险，“陆衍之，你给我翻译翻译，这是什么意思。”
陆衍之嘴角抽了抽，转向黄龙真人。黄龙真人咳了一声，将广宸子平放在船舱角落，顺手往他身上盖了件道袍，语气诚恳：“诸位有所不知，仙使适才那一手撕裂虚空的法术，搁仙界的标准也是超纲发挥。通俗地讲——蓝条打空了。”
陆远航站在指挥台前，看着满屏红光闪烁的各项指数，忽然有点想念地球。
“动力炉损伤百分之七十三，生命维持系统还能撑七天，跃迁引擎彻底报废，武器系统完好但没东西可打，通讯阵列半死不活。”他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看向昆仑五仙，“五位仙长，玉虚宫有没有什么……热线电话？一键呼叫之类的？”
赤松子摊了摊手：“我们是昆仑的。”
“所以？”
“玉虚宫的客服电话，不归我们管。”
陆远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个回答之离谱，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如何反驳。他沉默片刻，睁开眼睛，缓缓说了两个字：“懂了。”
陆晚星从后排探出头来，小声问：“爸，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陆远航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慈祥：“别胡说。”
陆晚星松了口气。
“要死也是我先死，你排后面。”
陆晚星：“……”
半个时辰后，陆远航站在玉京号指挥舱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星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
舷窗之外，是一片他从未在任何星图上见过的空间。破碎的仙宫楼阁悬浮在虚空中，如同某个巨人玩腻了的积木碎片，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慢旋转。残垣断壁上，偶尔有黯淡的符文一闪而逝，像是垂死的心跳。
陨石带像一条巨大的伤疤，横贯整片星域。陨石之间，时不时能看见半截断裂的廊柱、倾倒的飞檐、缺了脑袋的石像。
那些石像的姿态各异：有的盘膝打坐，有的仗剑而立，有的似乎在张嘴怒斥什么——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被封存在了这片永恒的废墟之中。
“这里像是一个文明的停尸房。”黄龙真人不知何时走到了陆远航身后，声音低沉，“昆仑的古籍中，称此地为‘星墟’。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仙界都还没有建章立制的时候——这里曾是一个极尽繁盛的仙道文明的祖庭。后来，一场至今无人知晓的浩劫降临，一夕之间，文明崩毁，祖庭化为废墟。”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后来，这里成了试炼场。”
“试炼场？”陆远航皱眉。
“玉虚宫会把最有天赋的弟子丢进这里，让他们在废墟中寻找机缘。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黄龙真人望向窗外那片静谧而诡异的星域，缓缓道，“古籍上说，星墟的深处藏着某种远古传承，比玉虚宫的三十六洞天还要古老。但从来没有人找到过——或者说，找到的人都没有回来。”
陆远航沉默了好一会儿。
“黄龙道长，”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您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害怕吗？”
“不，我是想让你明白——”黄龙真人转过头，目光诚挚，“咱们现在的位置，相当于玉虚宫新兵训练营的后院。而且是后院里的野狗区。”
陆远航深吸一口气：“所以？”
“所以好消息是，这里理论上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让我们修复玉京号。坏消息是，”黄龙真人语气微妙地顿了顿，“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藏着某种远古遗留下来的、不太友好的东西。”
陆远航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有建设性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然后是赤松子粗犷的吼声：“谁特么把这块废铁搁走廊中间？绊老子一跤！”
陆远航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七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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