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她的食指,握得很紧。
“你不是Bug,”苏清沅轻声说,“你是整个系统的更新补丁。娘亲只是还没下载完说明书。”
小陆宸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清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被试未醒来”。她面无表情地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他可能全程都醒着,并且在嘲笑我。)
入夜。玉京号进入节能模式,大部分舱室灯光调暗,只有走廊的应急灯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苏清沅抱着陆宸,坐在舷窗前。窗外是星墟永恒的黑暗,偶尔有白色共鸣晶的碎屑飘过,像是迷路的星星。陆宸难得地没有睡觉,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睁着眼睛看窗外。苏清沅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那些星光——按理说不能,六十天婴儿的视力只有二十到三十厘米。但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怀疑,因为她的儿子显然没有签过那份“婴儿标准发育表”。
她决定做最后一次实验——不是作为科学家,而是作为母亲。
“宝宝,”她低下头,轻声说,“娘亲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娘亲想试试……试试和你说话。真正地说话。”
陆宸的眼睛转向她。
苏清沅闭上眼睛。她不是修行者,不懂灵识沟通的法门,不懂神识传音的心法。她只是一个母亲,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聆听”自己的孩子。
放空思绪。放空所有的预设、所有的不信、所有的“这不可能”。
然后——
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任何一种感官能捕捉的信息。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真的东西——像是温暖的洋流,缓缓流入她的意识深处。洋流中有零星的碎片:一束光、一团暖色、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努力去“看”,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人。
是她自己。
在孩子的眼中,她是一团明亮而温暖的光。光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光谱能测量的颜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可以被灵魂直接感知的“颜色”——像日落前最后一抹金色,又像炉火中最柔的那一簇火苗。那光晕包裹着她,向外缓缓扩散,所到之处,驱散了他世界中那些细微的、无形的“暗”。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
另一个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陆衍之。他也是一团光,比她的更锐利一些,更硬朗一些,像是在风中燃烧的火把。那团光站在她和孩子身旁,忽明忽暗——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某种她想不明白的情绪在波动。
然后她“看到”了爷爷。陆远航的光是沉而稳的,像是地底埋了很久很久的炭火,不张扬,但持久。
然后是小姑姑。陆晚星的光是跳跃的、活泼的,像是春天溪水里碎掉的阳光。
然后是……
她忽然感到一阵寒冷。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远到仿佛在另一个世界——有一片“黑暗”。那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否定光。它没有任何形状,没有任何边界,但她在“看见”它的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它在找他们。
不。它在找他。
苏清沅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一个窒息的水底浮上水面。
怀里,小陆宸正在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定的、几乎不像婴儿的平静。然后那个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怕。”
“我……保护你。”
苏清沅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孩子不是不知道自己特殊。他知道。他甚至知道那片黑暗是什么。他不怕。他只是还没学会用人类的语言,告诉她——“没关系,有我在。”
“你什么都不用怕,”苏清沅把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声音发颤,“是娘亲要保护你。不是你保护娘亲。你才六十天大,你要做的只有喝奶、睡觉、慢慢长大。听懂了吗?”
陆宸眨眨眼。
“娘亲。”
这一声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像是在说——我已经决定了,不接受反驳。
陆衍之站在舱门外,手里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是他厚着脸皮从赤松子那里讨来的灵牛乳,据说能安神补气。他已经站了快一刻钟,迟迟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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