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进。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他是陆家曾经的继承人，是绝境中活过了失踪那几年的幸存者，是敢以凡人之躯直面仙人的疯子。但在那个小小的舱室里，坐着他六十天大的儿子——一个可以用意念点亮整条矿脉、可以在灵魂深处呼唤“娘亲”的存在。
而他陆衍之，连自己媳妇刚才经历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觉得它大概是自己唯一能提供的实质性贡献。
门忽然开了。
苏清沅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眼眶还红着，但那双眼睛明亮而温柔，像是刚哭过又笑了。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手接过杯子，说：“你已经站了十五分钟，牛奶凉了。”
“你……知道我在外面？”
“儿子告诉我的。”苏清沅喝了一口牛奶，忽然笑了一下，“他说——”她模仿着那个奶声奶气的语气，“‘爹爹，门口，牛奶，不敢进。’”
陆衍之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能感觉到我？”
“他一直都能感觉到你。从出生开始。你每次守夜坐在门外，每次半夜偷偷进来给他掖被子，每次你看着他的时候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他都知道。”苏清沅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舱室，“进来吧。你儿子想你了。”
陆衍之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拽到婴儿床边。陆宸正躺在那里，两只小手举在空中，一见到他就咿呀地叫了一声，然后伸出双手——那个姿势明确无误：要抱抱。
他把孩子抱起来。六十天的婴儿轻得像一团棉花，又重得像整个世界。陆宸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小脸在他胸口拱了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那个声音也在陆衍之的脑海中响起了。
“爹爹。”
只有一个词，稚嫩，奶声奶气，和他喊“娘亲”时一模一样。陆衍之浑身僵住了，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看到他正仰着脸，那双倒映星海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地装着他的倒影。
“他在叫我，”陆衍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清沅，他在叫我。”
“我知道，”苏清沅靠在他肩上，看着父子俩，“他看你的时候，光和我一样亮。我刚才‘看到’了——在他眼里，你是一团火。很亮很亮的火。”
陆衍之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但嘴角是弯的。
“我会修行，”他说，“跟赤松子学，跟广宸子学，跟任何愿意教我的人学。不是要变得多强——是要能配得上这声‘爹爹’。”
小陆宸打了个哈欠，把小手从父亲衣领上松开，垂下来，碰到了陆衍之胸口的一枚纽扣。那是一枚普通的金属纽扣，但就在接触婴儿指尖的瞬间，它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陆衍之没注意到。苏清沅也没注意到。
但在舱室角落的监控设备中，能量探测模块记录下了一个微弱到近乎误差范围的读数。如果有人在那一刻将这条读数与婴儿的脑电波数据进行交叉分析——就像苏清沅白天做的那样——他们会发现：两者的波形，完全同步。
不是巧合。
是“共鸣”。
玉京号的会议室里，临时家族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参会人员：陆远航（主持）、陆衍之（旁听，怀里抱着熟睡的陆宸）、苏清沅（数据汇报）、陆晚星（负责在关键时刻插嘴）、赤松子和黄龙真人（代表仙界顾问团）、以及几位陆家核心护卫。
缺席人员：广宸子仙使（仍在沉眠）、林星澜（尚未被救出）。
陆远航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我先定个调。接下来所有的讨论，都基于一个前提——陆宸，六十天，异能觉醒，程度未知，性质未知，风险未知。任何人提出任何建议，都要先回答一个问题：这个建议，会不会伤害到他？如果答案是‘不确定’，就不要说出口。都听懂了？”
众人点头。
“好。第一个议题：我们是否应该利用他的能力来寻找出路？”
赤松子率先发言，态度意外地克制：“从技术上讲，他的感知能力确实可以帮助我们定位能源和规避危险。但我不建议主动让他做什么。他的能力目前是被动触发的——感受到矿脉，感受到母亲的情绪，都是自然的、不费力的。我们如果刻意让他‘干活’，他会抗拒。抗拒会引发什么后果，我不敢赌。”
“同意，”黄龙真人补充，“上古典籍中关于道子的记载，有一条反复出现：道子之力，随心动而显，随心静而隐。也就是说，他越是不刻意用，能力越稳定；我们越是逼他，他越可能失控。所以我的建议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婴儿养。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其他的，顺其自然。”
陆晚星举手：“那我能不能问一个不太专业的问题？”
“说。”
“他才六十天大就能喊娘亲了——下个月是不是就能跟我拌嘴了？”她表情复杂，“我还没准备好跟一个婴儿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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