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关于他的‘语言’能力——我需要强调一点。他并不是真的在说话。他发出的声音依然是婴儿的咿呀声，我们‘听到’的‘娘亲’和‘爹爹’，是他在意识层面投射的意念。我们的大脑会自动把它翻译成语言。本质上，他是在传递情绪和意象，不是文字。”
“所以他还不会跟我辩经？”陆晚星松了口气。
“暂时不会。但我建议你抓紧时间享受这段优势期，”苏清沅认真地看着她，“因为按目前的发展速度，你可能只剩下几个月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许。
陆远航重新敲了敲桌子：“行。结论出来了——不主动利用，不过度干预，正常养，顺其自然。第二个议题：那条矿脉。我们怎么处理？”
“挖，”赤松子斩钉截铁，“但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修复玉京号，储备能源，以及尽可能多地收集黑色共鸣晶样本。那种能屏蔽神识探测的特性太危险了，落在敌人手里就是灾难。我们要么带走它们，要么毁掉它们，绝不能留。”
“黑色晶石确实不对劲，”黄龙真人沉吟，“在矿脉中，它与白色晶石共生平衡。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婴儿触碰白色晶石的时候，所有白色晶石都在发光，而黑色晶石完全没有反应。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
“它在躲着他？”陆远航问。
“或者说，它不想被他‘看见’。”黄龙真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而一个会主动躲藏的东西，通常都有它自己的目的。”
沉默片刻后，陆远航拍板：“明天开始有计划地开采。优先白色晶石，黑色晶石集中封存，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衍之，你负责安保。”
陆衍之点头。他怀中的陆宸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拇指。那枚刚才闪过金光的纽扣此刻已经恢复了普通金属的光泽，安静地挂在衣襟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苏清沅收拾实验记录的时候，注意到陆宸的脑电波图在某一个时间点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异常峰值。她放大波形，比对时间轴，发现那个峰值恰好出现在陆衍之抱起孩子的那一刻。
她看了看数据，又看了看趴在丈夫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最终在报告底部加了一行备注：
“不排除父亲与婴儿之间存在与母亲同等强度的潜在链接。链接形式未知。建议同步观察。”（观察对象含大人）
写完这行字，她关上屏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不管那些仙人、教廷、联盟如何定义她的孩子——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会喊“娘亲”和“爹爹”的小宝贝。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长大就慢慢长大。
而她，会一直陪着他。
直到他再也不需要她的保护。
或者，直到她的保护再也够不到他——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希望他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力量去照亮那些黑暗。
与此同时，在星墟深处那片被黑色共鸣晶环绕的洞穴中，仪式已经完成了。
七名黑袍人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晶石地面。洞穴中央，一堆黑色共鸣晶被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正中悬浮着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它比之前更大了，更浓了，更像某种正在成形的“东西”。
为首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他的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美，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黑色共鸣晶的碎片已经嵌入皮肤，像鳞片一样沿着血管蔓延。
“一万三千年，”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虔诚，“一万三千年的等待。圣典记载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道子回归之日，虚无苏醒之时。”
他身后的六个人齐声低语，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吞噬光明的，将获得永生。”
“不，”为首的年轻人纠正道，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几乎不像人类能做出的笑容，“不是吞噬。是——”
“拥抱。”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黑色晶石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道子……来吧。我们在等你。”
黑暗中，那团悬浮的虚无意识没有任何回应。但它“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用那种没有瞳孔、没有情感、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目光”。
像是在看一枚棋子。
也像是在看一个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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